该我了。和珅慢条斯理地剥着金橘,指甲划破果皮的声音令人牙酸,忆醉三山芳树下,几曾风韵忘怀——辛弃疾《临江仙·和叶仲洽赋羊桃》。他忽然抬眼看向张雨莲,姑娘请?
烛花爆响的刹那,张雨莲眼前浮现出大学选修课上老教授摇头晃脑的模样。那本被咖啡渍染黄的《宋词三百首》,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她深吸一口气,任梅子酒的酸气充满胸腔: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声音出口时自己都吃了一惊。原本甜软的嗓音此刻像浸了寒泉,每个字都清泠泠地坠在青砖地上。余光瞥见陈明远陡然绷直的脊背,她知道男友认出了这首苏轼赠给歌姬的《定风波》。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岭梅二字时,她故意望向汪如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最后一句落地,满室寂然。张雨莲盯着案上那盏冰雕蟾宫,看着嫦娥衣袂在烛火烘烤下渐渐模糊了轮廓。直到乾隆突然抚掌大笑,她才发觉后背衣料已黏在肌肤上。
此心安处是吾乡皇帝拾起滚落案几的念珠,汪卿,你这岭南不好的试探,倒让人家姑娘用东坡居士的词打了脸。
汪如龙慌忙离席告罪,肥硕身躯压得地砖咯吱作响。张雨莲正要松口气,忽见和珅用银签在青瓷碗沿轻敲三下——那节奏竟与他们穿越当晚,御船更鼓声分毫不差。
妙哉!席末突然站起个戴方巾的文士,张姑娘这首冷门佳作,倒让在下想起个趣事。他捻着山羊须,听闻前朝有伙岭南飞贼,专背些冷僻诗词冒充举子...
陈明远突然将怀表拍在桌上。鎏金表盖弹开的脆响惊得侍酒宫女打翻了执壶,表盘上转动的齿轮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