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莲的弟弟张雨桐,今年才十六岁,跟着太医院的叔父来围场见习。昨天他误闯军需官的帐篷,撞见几个侍卫正在搬运贴着封条的箱子。要不是张雨莲恰好路过把他拽走,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箱子……”陈明远皱眉。
“药材。”上官婉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雨莲发现随军药材被人偷换了。上好的黄芪变成了次品,三七粉里掺了面粉,还有些名贵药材干脆不翼而飞。她让我别声张,先查清楚再说。”
陈明远沉默。
这个围场,表面上是狩猎场,实际上早已成了一个微缩的朝堂。每一顶帐篷后面都藏着秘密,每一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而他,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的穿越者,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卷进了旋涡中心。
傍晚时分,乾隆在御帐召见了几个核心人物。
陈明远作为“行军队列整顿有功”的官员,有幸列席末座。他进帐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和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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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今日穿得格外低调,一身石青色常服,连玉佩都没挂,站在阴影里几乎要与帐幔融为一体。但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闲着,一会儿瞟向坐在上首的福康安,一会儿又瞥向正在向乾隆讲解积分规则的上官婉儿。
“鹿一头计五分,狼一头计十分,活捉猎物加倍计分。此外,射中靶心者加一分,猎获珍稀兽类者额外加分……”上官婉儿的声音不疾不徐,手里捧着一卷写满细则的折子,条理清晰得令人心惊。
乾隆听得频频点头,末了问道:“如此计分,岂非要专人计数?”
“回皇上,臣已拟定办法:每旗选派一名文官,专司计分之责。所有猎获当场验明,登记在册,每日酉时汇总一次,张榜公布。”上官婉儿顿了顿,“如此,既可杜绝虚报冒领,又能让各旗实时知晓排名,激励争先。”
“好!”乾隆击节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公平竞技!福康安,你这法子想得妙。”
福康安连忙起身逊谢,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上官婉儿一眼。
陈明远注意到,和珅的脸色在那瞬间变了一变。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自尊。
散帐后,陈明远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果然,刚走出御帐不远,身后就传来和珅的声音:“陈大人,请留步。”
陈明远转过身,只见和珅笑吟吟地走上来,脸上的表情完美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陈大人果然是深藏不露。”和珅拱了拱手,“那积分之法,在下听着甚是新鲜。不知陈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灵感?”
陈明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和中堂谬赞了。那都是福康安大人的主意,在下不过是个听差跑腿的。”
“哦?”和珅挑了挑眉,笑意更深,“可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陈大人在行军路上,曾和属下讲过什么……‘量化管理’?什么‘权重分配’?”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刚穿来不久时犯的错——整顿行军队列那天,他一时得意忘形,给几个亲兵讲了点现代物流管理的东西。当时只觉得那些亲兵听不懂,没想到……
“和中堂果然消息灵通。”他勉强笑了笑,“不过是些行军打仗的粗浅道理,不值一提。”
“粗浅道理?”和珅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陈大人,你那日整顿队列的法子,我找人推算过,同样的辎重、同样的人数,你的编队方式比传统方式节省了足足三成时间。这可不是粗浅道理能办到的。”
陈明远沉默了。
月光下,和珅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把人看穿。
“陈大人不必紧张。”片刻后,和珅忽然笑了,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下只是好奇。这世上能人异士不少,但像陈大人这样……”他顿了顿,“处处都透着新鲜的,倒是少见。”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