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程之日

“和大人抬爱。”他垂眸道,“学生不过略知皮毛。”

“皮毛就够了。”和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比那些一窍不通的强。”

从和珅的帐篷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行营里更热闹了,士兵们正在拆卸帐篷,装车捆扎。陈明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乱。

太乱了。

前锋营的人先拆帐篷,辎重队的人等着装车,左翼的人催着要马料,右翼的人抱怨水源被上游的战马饮浑了——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催,但没有人指挥调度。几个低级军官扯着嗓子对骂,骂完了各自带着人各干各的,你挡我的路,我堵你的车,乱成一锅粥。

陈明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带的一个项目。那是个创业公司,老板是技术出身,不懂管理,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加班,所有人都在抱怨,产品却越做越烂。

他现在很想找个人问问:这队伍里,到底谁负责调度?

答案是:没有。

八旗各有各的统领,统领之上有领侍卫内大臣,大臣之上有军机处,军机处听命于皇帝——但具体到眼前这一堆乱糟糟的帐篷和辎重,反而没人管了。

“陈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

陈明远回头,看见张雨莲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册子,眼下有明显的青痕——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张姑娘。”他点头致意。

张雨莲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我昨晚翻了一夜医书。”

陈明远看着她手里的册子:“发现了什么?”

“太多了。”张雨莲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查了《御纂医宗金鉴》里关于行军防疫的条目,又对照了《温疫论》和《行军方便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翻开册子,指着一处用炭笔标记的地方:“你看这里,古人行军,防疫主要靠三种办法:一是隔离病患,二是焚烧艾草,三是服用避瘟散。但这里面有个漏洞——”

“什么漏洞?”

“水源。”张雨莲道,“所有医书都在讲怎么治已病之人,怎么防未病之人,但没有一本提到怎么检测水源是否被污染。行军途中,士兵们渴了就直接喝河里的水,上游要是有人马尸体,或者有疫区流过来的水,整个队伍就完了。”

陈明远沉默了一瞬。

在现代,这是常识。野外行军必须煮沸水源,或者用净水片消毒。但在十八世纪,这个常识还没有被建立起来。

“你想做什么?”他问。

张雨莲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在队伍扎营时,提前检测水源。但……”

“但什么?”

“但我是女子。”张雨莲垂下眼,“军医署的人根本不让我靠近水源,说那是男人的事。我昨晚去找军医正,想借几本《水部备考》,他连门都没让我进。”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在大纲里的设定:研究随军医书发现古代防疫漏洞。

这个发现,在接下来的剧情里,会牵扯出军需贪污链。

“你有办法检测水源吗?”他问。

张雨莲点点头:“办法是有。用白矾澄清,用银针试毒,用活物试水——这些古法都有记载。但最关键的,是要在扎营前就派人去上游查看,确定水源干净才能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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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才能去上游查看?”

张雨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着他:“陈先生,你今天是不是要见皇上?”

陈明远一怔。

他确实要见乾隆。昨夜乾隆派人传话,说今日启程前要召见他,问一问“行军之道”。

“你是想让我……”

“不是让你替我说。”张雨莲打断他,“是让你替我说一句话——只说一句。”

“什么话?”

“就说,‘水源乃行军之本,不可不察’。”张雨莲看着他,“你是男子,又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只要皇上把这句话问下来,军医署就不得不重视水源的事。”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张姑娘,”他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皇上问我行军之道,我一个教书先生,忽然冒出一句‘水源乃行军之本’,他会不会起疑?”

张雨莲脸色微变。

“但我会说的。”陈明远道,“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转头看向乱糟糟的行军队列,“现在皇上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按时抵达围场,是前锋营和左翼的矛盾,是满汉官员的平衡——水源的事,他现在听不进去。”

张雨莲沉默了。

“但你放心。”陈明远道,“这个漏洞,我会帮你补上。”

张雨莲抬眼看他,眼中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多谢。”她低声道,转身离去。

陈明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想起她在大纲里的情感线:与御医之子通过医书传递情愫。

御医之子……

他目光一扫,果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色长袍,手里也拿着一卷书,正往这边张望。那男子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了。

陈明远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启程的号角在辰时正吹响。

陈明远骑在马上,随着中军队伍缓缓前进。前面是乾隆的御辇,金顶黄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御辇两侧是御前侍卫,个个精悍,目光如鹰。再往外是前锋营、左翼、右翼、后军,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