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月蚀之窃

没有回答。只有刀锋破空声。

陈明远想爬回去,但肋下的剧痛让他连站立都困难。他踉跄躲进坡下一丛枯竹后,透过竹隙看见墙头突然出现上官婉儿的身影——她不是跃出,而是被两名亲卫押着,双臂反剪,发髻散乱,嘴角渗血,但脊背挺直如竹。

和珅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下颌:“今夜之事,本官可报皇上,说你们盗窃宫禁、意图不轨。也可说……你们只是误入禁地。”

上官婉儿直视他:“大人想要什么?”

“镜,和人。”和珅微笑,“那书生带着镜子跑了,但跑不远。至于你——本官对你所知的一切都很感兴趣。那些‘非中原’的知识,那些关于‘轨迹’和‘机缘’的说法。”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你们四人,为何对这面镜子如此执着?”

上官婉儿闭口不言。

和珅也不急,挥手:“带回府邸。至于逃跑的那个……传令九门,严查出城者。他带着那东西,出不了北京城。”

亲卫押着上官婉儿消失在墙头。火光渐远,观星台重归黑暗,只余满地打斗痕迹和逐渐淡去的白烟。

陈明远蜷在竹丛后,手指深深抠入泥土。天机镜贴着他的胸口,镜面透过衣料传来诡异的温热,与青铜应有的冰冷截然相反。他抬头看天,月蚀已至食甚,整轮月亮浸在暗红中,像一只缓缓闭上的血眼。

竹影在他脸上投下凌乱的斑纹。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丑时。

他怀中是千辛万苦得来的第一件信物,但代价是上官婉儿落入和珅之手。而更大的问题是——和珅显然早有准备,他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在监视之下。是谁走漏了风声?张雨莲?林翠翠?还是他们早已暴露而不自知?

陈明远缓缓展开紧握的左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卷丝帛,是上官婉儿在抛烟雾弹时,趁机塞进他手中的。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墨迹未干:

小主,

“镜有两面,人亦如是。小心翠——”

字迹在此中断,最后一点拖出仓促的墨痕。

陈明远心脏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紫禁城深处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林翠翠此刻应该还在乾隆身边伴驾,以制造不在场证明。

月蚀开始消退,暗红色如潮水般从月亮边缘褪去,银辉重新洒落人间。但陈明远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比任何伤口都更刺骨。

丝帛在他掌心被攥紧,那未写完的“翠”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看似稳固的信任之中。

而怀中的天机镜,在这一刻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镜面倒映出不再是夜空,也不是混沌虚空,而是模糊的人影——似乎是一个女子,站在某处高楼之上,手中捧着另一面相似的镜。

镜像一闪而逝。

陈明远瞳孔收缩。

信物之间……能相互感应?

远处传来犬吠声,和火把的光正朝这个方向移动。他挣扎起身,将天机镜裹进衣襟,踉跄没入更深的黑暗。

今夜之劫只是开始。上官婉儿被擒,团队信任出现裂痕,而天机镜的秘密方才显露冰山一角。真正的棋局,此刻才真正摆开。

月光彻底清明时,观星台下的血渍已被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唯有一根折断的铜簪,半埋在尘土里,簪头刻着的星纹在月下泛着微光,像一声未能出口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