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月蚀之窃

两人刚踏出门槛,观星台四周突然亮起火光。

不是一支两支火把,而是数十支同时燃起,将这片原本隐秘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中,一道身影从廊柱后缓缓踱出,绯色官袍在火光下如凝固的血。

和珅。

他手中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玉球相碰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每一声都敲在心跳的间隙上。身后站着八名亲卫,呈扇形散开,手中不是寻常刀剑,而是乌沉沉的、带钩刺的奇形兵器。

“上官姑娘,”和珅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官候你多时了。”

上官婉儿身形未动,只将陈明远往后挡了半步:“和大人深夜在此,莫非也雅兴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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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和珅轻笑,“本官是来观一出好戏的。三个月来,你们借张氏查阅钦天监旧档十七次,林常在伴驾时六次‘无意’问及观星台古物,上官姑娘更是在礼部、工部多方打探西洋奇术与古器关联。”他向前一步,玉球声骤停,“如此费尽心机,就为这面前朝留下的破铜镜?”

陈明远握紧天机镜,镜缘硌入掌心。伤口因紧张而剧烈疼痛,他几乎能感到缝合处正在渗血。他快速扫视四周:退路已被封死,唯一的缺口是东侧矮墙,但墙后是五丈高的陡坡。

“和大人既知此物,”上官婉儿声音依旧平静,“当知它非寻常‘破铜镜’。永乐年间,西洋传教士进献此镜时曾言:‘此镜可观天机,非人主不可擅动。’皇上将其置于观星台,而非藏于内库,便是遵从古训——此镜需承星月光华,否则必成死物。”

和珅眼神微闪:“你倒知道得清楚。”

“大人若强夺此镜,不过得一铜块。不如做个交易。”上官婉儿向前半步,衣袖无风自动,“我知大人所求,无非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此镜虽不能助大人得权敛财,却能窥见……更大的东西。”

“哦?”

“天道有常,星移斗转,却也有轨可循。”上官婉儿抬头望月,月蚀已过半,暗红如血染铜镜,“有些轨迹,非肉眼可见。有些机缘,非人力可求。但若有此镜——”

她话未说完,陈明远突然猛拉她衣袖:“退!”

几乎同时,东侧矮墙外传来破空声。不是箭矢,而是某种金属细索,如毒蛇般窜入火光范围,直扑和珅身后一名亲卫。那亲卫惨叫一声,被细索缠住脖颈拖入黑暗。

墙外有人!

和珅脸色骤变:“还有同伙?拿下!”

混战在瞬间爆发。

陈明远从未见过上官婉儿真正出手。

此刻她手中并无兵器,只有那根开锁的铜簪。但第一柄刀劈来时,她侧身避过的角度精确到毫厘,铜簪顺势刺入持刀者腕关节的缝隙。那人惨呼脱刀,她已夺刀在手,刀光在身前划出半圆,逼退三人。

“走东墙!”她厉喝,声音里第一次露出急切。

陈明远抱着天机镜冲向矮墙,身后刀剑交击声密集如雨。他回头瞥见上官婉儿以寡敌众的身影——她步法奇诡,每次移动都恰好卡在对方攻击的死角,手中单刀格、挡、挑、刺,竟一时不落下风。但她面对的是八名训练有素的死士,其中两人已绕后封堵退路。

“婉儿!”

“走!”她一刀荡开面前攻势,突然从怀中抛出一物砸向地面。

白烟暴起,带着刺鼻的硫磺与石灰气味。烟雾中传来咳嗽与怒喝,陈明远趁机攀上矮墙。墙外果然是陡坡,黑暗中看不清坡底。他咬牙纵身跃下,身体在土石灌木间翻滚撞击,天机镜被他死死护在怀中。

落地时伤处传来撕裂剧痛,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强撑着爬起,抬头望见墙头火光晃动,人影绰绰。

上官婉儿没有跟来。

墙内传来和珅冰冷的声音:“上官姑娘好手段。但这烟雾弹的配方……似乎不是中原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