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犹豫,是积蓄力量——像弓弦拉到极致前,那一瞬的静默。
然后,落下。
“百战军旗迎风飘扬”
第一个字——“百”——墨迹极重,笔锋如刀,几乎要划破纸张。
写到“战”字时,他的手很稳,每一笔都像在刻碑。
但写到“旗”字时,他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盯着那句“百战军旗迎风飘扬”,眉头紧锁。
这句词,是从他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未来飘来的——在那个未来,这首歌的第一句是“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可现在是抗战时期,五星红旗还未升起,“五星”二字,此刻写来,太虚,太远,太像空中楼阁。
他需要的,不是未来的象征,是此刻的真实。
什么是此刻的真实?
是野三关阵地上,那面被炮火撕扯得千疮百孔、却始终不倒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是太行山深处,那面简陋的红旗?
还是每个士兵心里,那面或许没有具体图案、却代表着“家园”“姐妹”“不做囚徒”的精神之旗?
贾玉振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写了一半的稿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重新铺纸,蘸墨。
这一次,他写下:
“百战军旗迎风飘扬”
依然是这七个字。但“百战”二字,他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深深沁入纸背,仿佛不是用墨写的,是用血浇的。
“百战”。
他想起送信的小刘,断腿爬行二十里。
想起王大柱,全连打没,只剩一人。
想起狗剩,不识字,却要喊“不做楚云”去拼命。
想起战报上那些冰冷的数字:阵亡XXXX人,负伤XXXX人,失踪XXXX人。
每一笔,都是一条命。
每一画,都是一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