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炮火声暂时停歇,但警报仍未解除。

书房里,贾玉振坐在灯下,面前摊开新的稿纸。

笔尖悬着,墨汁将滴未滴。

苏婉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安神汤。

她看见丈夫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比前几天更瘦,却也更硬了。

像一把出了鞘、见过血、却绝不回鞘的剑。

“玉振,”她轻声说,“前线……又死了很多人。”

贾玉振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有人说,是因为你的文章……”

“我知道。”贾玉振放下笔,转过身。油灯光里,他的脸平静得可怕,“婉清,你相信吗?”

苏婉清摇头:“不信。鬼子要打,有没有你的文章都会打。楚天要卖女儿,有没有你的歌都会卖。你只是……把脓疮挑破了,让他们疼了。”

贾玉振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释然:

“那就够了。”

他接过安神汤,喝了一口,放下碗,重新拿起笔:

“我还要写。”

“写什么?”

“写真正的黎明。”贾玉振目光投向窗外黑沉的夜,“写它不会自己来,写它需要血与火去换,写它再难等,也有人等——因为等过的人知道,天亮的那一刻,光会照在每一个人脸上,不分罩袍,不分裹脚布,不分贵贱。”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

《黎明志》

第一章:针与火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坚定的笔迹,眼眶发热。

远处,长江的夜航船拉响汽笛,悠长,苍凉,却执着地穿透夜色,传得很远,很远。

像一声不屈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