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麦浪》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诞生的。
歌词写得极慢,每一句都像从骨血里抠出来:
“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爱过的地方……”
写到“我们曾在田野里歌唱/在冬季盼望/却没能等到阳光下/这秋天的景象”时,他的笔停了很久。
墨在纸上洇开,他盯着那团墨,忽然说:“耿大勇死前问我的那句话,我这些年常想起。”
“哪句?”
“‘贾先生,咱能看到亮堂夜不?’”
贾玉振的声音哑了,“我骗了他。我斩钉截铁说‘能’。可如果他现在站在我面前,问我‘贾先生,仗什么时候打完?’我答不出。”
他写完最后一句:“就像你柔软的长发/曾芬芳我梦乡”,搁下笔,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这该是最后一首了。”他说,“写完这首,我再也不写这种‘给绝望者一点甜’的歌了。这甜……有毒。”
苏婉清没有劝。
她只是将歌谱小心地收好,说:“我去沏茶。你歇歇。”
她转身时,贾玉振看见她抬手,极快地擦了下眼角。
歌还没录,手稿先在小范围传开了。
胡风看了,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说:“玉振兄,你这歌……是在给自己写墓志铭吗?”
“什么意思?”
“太悲了。不是悲壮,是悲凉。”
胡风指着“却没能等到阳光下/这秋天的景象”,“这句出来,前面所有美好都成了刀子。听众听了,不会觉得温暖,只会想哭。”
贾玉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破罐破摔的痛快:“那就哭吧。这年月,连哭都要人批准么?”
消息传到某位国学大师耳中,老先生拄着拐杖骂:“颓废!靡靡之音升级版!前线将士浴血,他在后方写‘等不到秋天’?该禁!”
可这一次,骂声刚起,就被另一种声音压了下去。
是那些真正听懂了的人。
一个从前线负伤回来的连长,辗转拿到手抄稿,读了三遍,对送稿的卫生员说:“替我谢谢贾先生。这歌……说的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