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这篇,还有《万年》的全词谱析,据说找了音乐系的先生合稿。”

“我昨晚用实验室的无线电收听了重庆台,信号不好,但歌声……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清。就像……在战壕里听见有人读《古诗十九首》。

明明不该在那里出现的东西,出现了,反而让人……更想活下去。”

讲解的教员敲了敲黑板,议论声止住。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道:“诸君,文学何为?在太平年月,或可吟风弄月,或可雕琢词章。

但在今日,文学有一项最紧要的功用——证明我们还活着,并且,是以人的方式活着。

这首《青衫》,写的是一件衣裳,一个人。

但它证明,在轰炸、饥馑、死亡笼罩的重庆,还有人关心雾的颜色、星的轨迹、针线的疏密。

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教室里静默。

窗外的秋阳,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学生们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月二十五日,美国旧金山,《金山时报》头版

粗黑的标题横贯版面:

“CHONGQING POET USES LOVE SONGS AS WEAPON: ROMANTIC BALLADS RESONATE ACROSS PACIFIC”

(重庆诗人以情歌为武器:浪漫民谣震动太平洋)

标题下是长篇报道,配了重庆的远景照片和百代唱片封套的影印图。文章写道:

“……当日本战机在重庆上空投下炸弹时,一位名叫贾玉振的中国诗人,在防空洞外用铅笔写下诗句。

这些诗句后来被谱成歌曲,通过脆弱的留声机唱片和无线电波,穿越战线,抵达数百万中国人的耳朵。

它们不是战斗口号,不是政治宣传,仅仅是关于爱情、思念和坚韧的朴素表达。

然而,在华东某战区,交战双方士兵据报道在听到同一旋律后,默契地减少了夜间交火。

分析人士认为,这或许证明了,在最残酷的冲突中,人类对美与情感的共通渴望,有时比意识形态更强大……”

报纸被卷起来,塞进油纸包裹,贴上航空邮件的标签,送上飞越驼峰的运输机。

它将辗转抵达重庆,被送到七星岗那栋小楼。

而此刻,小楼的堂屋里,贾玉振正面对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市政府文化委员会的一名干事,姓吴,穿中山装,说话带着官腔:“贾先生,您的作品影响很大,很好。

上峰很重视。希望您能继续创作,多写一些……鼓舞民心、弘扬正气的作品。

当然,情诗也可以写,但最好能多一些对领袖、对国家的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