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与贾玉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的笑意。

阿四是冯四爷的得力手下,负责训练“听风者”的少年们,认字、盯梢、传信之外,竟把歌词当教材了。

“除了你们,还有人会唱么?”苏婉清柔声问。

小豆子挠头:“应该……没有吧?不过前天我去沙坪坝送信,听见中学堂里有人用口琴吹这调子,吹得可好了!我还停下听了会儿呢。”

贾玉振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午时刚过,胡风便匆匆登门了。

他连寒暄都省了,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三样东西:一份油印的学生刊物,一张手抄歌谱,还有一页从日记本撕下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英文。

“玉振兄,婉清,你们看看这个。”胡风将东西铺在堂屋桌上,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这是沙坪坝南开中学的《雏声》月刊,第三版——登了你的《青衫》全诗,还附了编者按:‘此诗传自七星岗某先生,作者不详,然情深意切,堪称乱世清音’。”

苏婉清接过刊物,那首《青衫》被工整地刻印出来,虽无落款,却连她题画的小字“立尽人间风雨亭”都在注释里标明了出处。

“这是歌谱,”胡风又指第二张纸,“我从中央大学音乐系一个学生那儿得来的。他们把你那首《为你写诗》谱了四部和声,上周在校园晚会演唱,据说——满堂寂静,继而掌声如雷。”

最后那页英文纸,他推给贾玉振:“这是我一个英国记者朋友抄录的。上周末重庆国际广播电台(XGOY)的‘华夏之夜’栏目,有听众点播了一首‘重庆情歌’,主持人即兴念了几句歌词——正是《万年》里的句子。这英国佬听了,辗转托我问:作者是谁?能否授权翻译?”

贾玉振沉默地看着那页纸。英文写得潦草,但“ten thousand years”“love in wartime”等词句赫然在目。

“胡兄,”他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

胡风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我的意思是——玉振兄,你这几首写给弟妹的私房诗、枕边歌,已经关不住了。

它们自己长了脚,从七星岗跑到沙坪坝,从学生刊物跑到大学礼堂,现在连外国人的耳朵都要钻进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既如此,何不顺势而为?我今日来,是想正式提议:第一,在《七月》下期开辟‘新诗笺’专栏,刊载你这几首诗,署你的名;

第二,我联系了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在重庆的分社,他们听闻风声,主动找上门,想灌制唱片——不是单曲,是一整张《山城情笺》,收录《万年》《为你写诗》两首;

小主,

第三,重庆国际广播电台那边,我也有门路,可以安排一次专访,连诗带歌,对海外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