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破云而出,金灿灿地洒进屋里,正好落在那幅画上。

墨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朱砂点艳得像血,又像火。

而那片留白,在光里,干净得耀眼。

“该题字了。”苏婉清轻声道。

贾玉振提笔,在画面右上角,题下了那首歌的名字:

《万年》

又在左下角落款:

“癸未年夏,与婉清听雨偶得。玉振记。”

苏婉清看着那幅画,看了许久。

忽然道:“玉振,我们把它挂起来吧。就挂在堂屋,和昨日那幅《青衫》挂在一起。”

“好。”贾玉振应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画抬下楼,挂在堂屋正中的墙上。

昨日那幅《青衫》挂在左侧,今日这幅《万年》挂在右侧。

一诗一画,一歌一景。

相映成趣。

阳光正好从大门照进来,洒在两幅作品上。

墨香仿佛还在空气中弥漫。

何三姐从李婆婆家回来时,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两幅新作。

她站在那儿,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叹道:“这日子,过得真有滋味。”

午后,雨彻底停了。

天空洗过一般,蓝得透亮。

贾玉振和苏婉清依约去坡下看望李婆婆。

李婆婆家的屋顶果然漏得厉害,屋里摆了好几个盆盆罐罐接水。

见他们来,老人家激动得手足无措,非要给他们煮红糖鸡蛋。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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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婆拉着苏婉清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感激的话:“我家那两个皮猴,自从上了夜校,懂事了,知道认字了,回家还教我写名字……苏姑娘,贾先生,你们是菩萨心肠啊……”

苏婉清听得心里发酸,柔声道:“婆婆别这么说。孩子们肯学,是好事。等仗打完了,他们还要用学来的本事,建设新家园呢。”

“新家园……”李婆婆喃喃重复,昏花的老眼里泛起憧憬的光,“真能有那一天吗?”

“能的。”贾玉振斩钉截铁,“一定能。”

从李婆婆家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将整个山城染成一片暖金色。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慢慢走回家。

路边的黄桷树经过雨水洗涤,绿得发亮。偶尔有水滴从叶尖坠落,滴答一声,清脆悦耳。

“玉振。”苏婉清忽然开口。

“嗯?”

“我在想,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要做什么?”她转头看他,眸子在夕照里亮晶晶的。

贾玉振想了想:“我想继续写书,把《未来之书》写完。

还想办学校,真正的学校,不只教识字,还教科学,教技术,教孩子们怎么建设一个新国家。”

“那我呢?”苏婉清问,“我能做什么?”

“你?”贾玉振笑了,“你可以画画,办画展,把你的《明日印象》系列画完。

还可以教孩子们画画——美育很重要,一个懂得美的民族,才不会堕落。”

苏婉清眼睛亮起来:“听起来真好。”

“是啊。”贾玉振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活到那一天。”

“嗯。”

两人相视而笑。

手牵着手,走在夕阳里。

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小楼时,天已擦黑。

冯四爷竟等在院里,见他们回来,迎了上来。

“四爷?”贾玉振有些意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