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约定。”她伸出小指,“以后每年今日,你都要为我写一首诗。我都要为你画一首歌。”

贾玉振勾住她的小指,郑重道:“一言为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像孩子似的,拉了钩,盖了章。

然后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苏婉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首《青衫》,我想给它配幅画。”

“哦?怎么画?”

“就画你。”苏婉清眼睛亮晶晶的,“画你穿着青衫,站在风雨亭里,看江山万里。”

贾玉振心头一暖:“好。那你画,我题诗。”

“嗯!”

夜幕终于降临。

江上亮起零星的渔火。

小楼里点起了油灯。

苏婉清铺开新的画纸,贾玉振为她研墨。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窗外,是乱世的风雨。

窗内,是他们的诗,他们的歌,他们用真心构筑的、小小的、坚不可摧的城池。

夜深了。

画还未完。

苏婉清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贾玉振轻声道:“去睡吧,明日再画。”

“嗯……”苏婉清迷迷糊糊应着,却还握着笔。

贾玉振失笑,索性将她拦腰抱起。

苏婉清惊呼一声,随即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他将她抱到床边,轻轻放下,为她盖好薄被。

然后吹熄了灯。

在黑暗里,他躺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玉振。”她在他怀里呢喃。

“我在。”

“我今天……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贾玉振手臂收紧:“不许说‘死’。我们要好好活着,活到‘亮堂夜’真的来的那一天。”

“嗯……”苏婉清含糊应着,渐渐沉入梦乡。

贾玉振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远处江涛的低鸣。

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她写的那些句子:

“为你写诗,为你固执,

为你做不可能的事。”

他想,是啊。

在这不可能的时代,他们正在做着不可能的事。

用一支笔,一幅画,一首歌。

一点一点,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而这,大概就是爱。

是乱世里,最奢侈,也最强大的武器。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然后闭上眼睛,与她一同沉入黑甜的梦境。

梦里,没有硝烟,没有烽火。

只有诗,只有歌,只有她穿着淡青色的旗袍,站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朝他微笑。

而在楼下的巷口。

那个伪装成馄饨摊主的监视者,终于收拾了担子,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去汇报今日所见:

目标与其夫人感情甚笃,今日有诗词唱和之举,引得街坊围观,士气民心似有提振。

黑暗里,另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冯四爷安排的“听风者”。

少年将看到的一切默默记下,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猫,融入了重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危机仍在。

但今夜,七星岗的这栋小楼里,只有诗,只有歌,只有甜得化不开的、属于两个人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