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沙哑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像春夜的风,拂过新生的柳枝。
像冬日的炉火,烘着冻僵的手。
苏婉清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任由泪水滑过脸颊,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贾玉振唱到最后一句——“那是我的心事,在纸上走失”——时,声音微微发颤。
他停下,看着她。
四目相对。
无声。
却有什么东西,在这沉默里疯狂生长,缠绕,将两人的心脏紧紧捆在一起。
“玉振。”苏婉清哽咽着唤他。
“我在。”
“你抱抱我。”
贾玉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很紧很紧。
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紧到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江风拂过。
菜畦里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悠长而苍茫。
可这小楼里,只有两人相拥的身影,和那未散的、甜得发颤的余韵。
不知过了多久。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几个“听风者”的少年,还有何三姐,以及几个街坊妇人。
他们不知何时聚在院里,正仰着头,朝楼上张望。
见贾玉振和苏婉清从窗边探出头,何三姐先笑起来:“哎哟!可算出来啦!我们都在下头听半天了!”
一个胆子大的少年嚷嚷:“贾先生!您唱的那是什么歌?怪好听的!再唱一遍呗!”
其他人都笑起来。
苏婉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玉振却笑了,扬声道:“这是我夫人写的歌,叫《为你写诗》。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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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众人齐声道。
贾玉振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红着脸,轻轻点头。
于是,贾玉振清了清嗓子,真的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他唱得更从容些。
那质朴温柔的调子,顺着江风飘散开去,飘过菜畦,飘过瓦檐,飘进左邻右舍的窗子里。
渐渐有人推开窗,有人走出门,静静听着。
等贾玉振唱完,院里院外,竟响起一片掌声。
何三姐抹了抹眼角:“真好……真好啊……这日子,就该这样过。”
一个老妇人叹道:“这世道再难,听着这样的歌,心里也觉得暖。”
苏婉清靠在贾玉振肩头,看着楼下那一张张朴实的、带着笑的脸,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了。
她知道,这幸福是真实的。
是硝烟与烽火也夺不走的。
是乱世里,他们亲手点燃的、小小的光。
傍晚时分,客人散去。
两人简单吃过晚饭,又并肩坐在窗边。
夕阳将长江染成一条金色的绸带。
“玉振。”苏婉清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可以这样好。”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遇见你之前,我只想着记录苦难,记录破碎。
遇见你之后,我才开始相信,我们可以创造美好,哪怕是在废墟上。”
贾玉振握住她的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夜,“是你让我知道,我写的那些‘未来’,不是空中楼阁。
它们是可以被看见、被触摸、被相信的。因为你在,那些蓝图里,才有了温度。”
苏婉清笑起来。
笑容在夕阳里,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