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色百年预警手稿二

他用尽那游丝般的气力,将脸转向那空洞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的虚空,嘴唇微微地开合,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连他自己也听不见的诘问。

那诘问,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足以压塌百年的光阴,震碎千年的魂魄:

“我们……我们当初……为何就不能……再硬挺一刻呢……”

没有回答。

只有那无边的、厚重的、带着血腥气的夜,沉甸甸地压下来,压下来,将这一切——这疑问,这悲恸,这未寒的尸骨,这染血的残书,以及那尚未完全死尽的、微弱的希望——都吞噬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五、尾声:夜正长

我写到这里,掷了笔。

那窗外的夜,似乎被我这不祥的文字染得更黑了。

那盏煤油灯,焰心愈发地小,愈发地暗,终于,“扑”地一下,熄灭了。

我沉在无边的黑暗里,仿佛也成了那未来世界里的一缕游魂。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血液流动那滞涩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静与暗中,我却又仿佛听见,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鸡鸣。

那声音,虽然微弱,细得像一根蛛丝,却顽强地穿透了这沉沉的、铁幕似的夜幕,带着一丝倔强的、不肯屈服的生之气息。

是的,夜正长,路也正长。这“血痂上的未来”,或许终究会来,或许,它正在来的路上。

但我们,我们这些尚未完全变成“新人”的、背负着古老魂魄的旧人,难道就真的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成为我们子孙后代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现实么?

这无声的诘问,盘旋在这无边的黑夜里,找不到一个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