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娃没事,喂了点安神草药,睡着哩。”老渔夫指指屋角。贾玉振才瞧见,那个他救下的男娃,盖着另一件破袄,在草堆里睡得香甜,小脸上泪痕未干,呼吸却匀稳。
贾玉振长舒口气,这才感到头部剧痛,伸手一摸,额角肿起个大包,记忆也混乱模糊——轰炸、河水、战友……许多画面交织,却拼不成完整线索。
“老丈……是您救了俺们?谢您活命恩!”贾玉振挣扎着想坐起行礼。
“躺着吧。”老渔夫摆手,浑浊的眼打量他,“俺在河边收网,看见你抱着娃冲下来,卡在河湾树杈上了。算你俩命大。”
他顿了顿,问:“看你像个读书人,咋落得这般?撞上鬼子了?”
贾玉振心里一紧,不敢吐实,只含糊道:“是……逃难的,路上遭了轰炸,和家里人……冲散了。”
老渔夫叹口气,没再追问,像对这般的惨事早见惯了。
“俺这地界小,藏不住人。你带个娃,不是长久计。镇上有个洋和尚开的‘圣十字收容所’,专收你们这样的落难人,有吃食,也能瞧病。俺明儿去镇上卖鱼,能捎你们一程。”
收容所?贾玉振心中一动。
眼下与队伍失散,陈山下落不明,自己带着伤和孩子,确需个暂避之地。
况且那处鱼龙混杂,或能探听些消息。
“多谢老丈指点。”贾玉振感激道。
老渔夫点头,从灶台端下药罐,倒出碗黑稠药汁:“喝了,治跌打。睡一觉,明儿送你们去。”
贾玉振接过药碗,苦涩气冲鼻。
他望着角落后安睡的孩子,想起生死未卜的陈山和杨秀芹他们,满心忧惘。
他摸了摸怀里,那叠油布包的手稿还在,虽浸湿了边角,字迹尚清晰。这像成了他与过往唯一的牵系。
将苦药一饮而尽,贾玉振重新躺倒。木屋外,是陌生的村落与未卜的前路。
他闭上眼,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命运抛进新的洪流。
而这一回,身边只剩个懵懂幼童,和怀中这些描绘着光明未来、却与狰狞现实格格不入的纸页。
通太行山的路,仿佛愈发渺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