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铁青的轮廓刚在天边显出一道硬朗的线,杨秀芹的侦察排已利索收拾妥当,准备借黎明前最后那点墨色,快速穿过眼前开阔的河谷,扎进更安稳的密林。

贾玉振几乎没合眼。

身下岩石硌人,却远不及心头沉重——陈山被抬走时,失血苍白的脸、紧抓担架边缘的手、还有那试图安抚他的眼神,与林伯庸、耿大勇倒在破庙里的画面搅在一起,沉甸甸坠在胸口。

“贾先生,该走了。”杨秀芹的声音把他从乱麻似的思绪里拽出来。

她递来个粗粮饼,“垫一口,前头路紧。”

贾玉振默默接过,机械地嚼着。干硬的饼渣刮过喉咙,难以下咽。

他望了眼被两名战士小心抬着的陈山,人像是睡了,可眉头锁得死紧,昏迷里也熬着疼。

队伍悄无声息滑下土坡,踏入冰凉的河谷。

河面不宽,水流却急,裸露的河床满是大大小小的卵石,一步一趔趄。为躲可能存在的眼线,他们得沿河床走一程。

天色由墨黑转深蓝,东边透出薄薄的曦光。就在这当口——

“嗡嗡嗡——”

那低沉熟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人心上!

“敌机!散开!找掩蔽!”杨秀芹的厉喝撕破了清晨的静。

所有人瞬间扑向河岸边的乱石枯草丛。

贾玉振被身旁战士猛力按倒在一块巨岩后。

他惊惶抬头,三架日军侦察机如黑秃鹫钻出云层,沿着河谷俯冲下来!

“护好贾先生和陈山同志!”杨秀芹的喊声赶在爆炸前传来。

“咻——轰!”

“咻——轰!轰!”

炸弹带着尖啸砸落,在河谷里炸开团团火泥!

冲击波震得贾玉振耳膜嗡鸣,碎石泥沙劈头盖脸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