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莉娜轻声说,“如果我们赢了,以后就算……就算日子再难,至少不会像大萧条时那样?”
没人回答。但几个女工点了点头。
莉娜继续读。文章提到阿甘后来上了学,虽然因为腿撑被同学嘲笑,但老师照顾他,课程是免费的。
免费的。
这个词击中了她。
她有两个孩子:七岁的安娜和五岁的米基。现在他们上的是社区小学,勉强维持。如果战后——如果真的有文章里写的这种“福利社会”——她的孩子是不是能一直读下去?读到高中?甚至大学?
马修曾说过:“等战争结束,我想让米基当工程师。造桥,造房子,造点……不会爆炸的东西。”
那时他们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马修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她刚怀上米基。那是1937年,战争还很遥远,未来像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
现在马修在北非的沙漠里,开着她可能亲手铆接过部件的坦克。
而她在这里,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手指被金属屑割出细密的伤口,耳朵里永远有机器轰鸣的余音。
为了什么?
为了胜利,当然。
但胜利之后呢?
文章给了她一个画面:一个残疾孩子能上学,一个贫困家庭能领到不至于饿死的食物,一个国家承诺“不让任何人掉队”——哪怕这个承诺需要排队,需要忍耐,需要说“总比没有强”。
够了。
这够了。
“我要把这个贴起来。”莉娜说。
她从工具柜里找来胶水,小心翼翼地把那两页从杂志上撕下来——尽量不撕坏边缘。
然后她走到车间布告栏前。布告栏上贴满了生产指标、安全规章、爱国宣传画:山姆大叔指着“你需要工作!”,铆钉女工罗茜卷起袖子露出肌肉。
莉娜在空白处贴上那两页杂志,又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顶部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们正在建造这个未来”
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