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沧海一粟”又发来了几条文字信息:
「阳哥,这房子在我们镇子边上,荒了至少十几年了。」
「里面邪性得很,我们本地人都绕着走。」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见面聊聊。我知道你们今天在市里。」
「我就在附近。」
消息的最后,是一个本地颇有名气的连锁甜品店的地址。
我们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刚吃饱……就去甜品店?”毕哥摸了摸肚子。
“去看看呗,”徐丽娜收起手机,兴趣盎然,“反正下午没事。听这意思,这房子故事不小。仿徽式建筑,在这北方可不多见,荒废成这样,肯定有原因。”
顾知意的目光落在视频最后那截伸入窗户的枯枝上,沉默了片刻,道:“枯木穿堂,阴气易聚。此宅格局已破,生机断绝,确非善地。可往一见。”
意见一致。我们结账离开餐厅,按照粉丝给的地址,步行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那家装修温馨、飘着甜腻香气的甜品店。
推门进去,冷气混合着奶油和咖啡的香味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我们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频频看向门口、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朴素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他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
看到我们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认出我们的激动和些许紧张。
“阳哥?毕哥?娜姐?还有顾大师?”他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一一确认。
“是我们,你是‘沧海一粟’?”我和他握了握手。
“对对,我叫周海,叫我小周就行。”他连忙招呼我们坐下,又忙着要给我们点饮料。
“不用客气,刚吃完饭。”我示意他坐下,“直接说正事吧。那房子,怎么回事?”
周海坐回座位,双手有些无意识地搓着膝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那房子,在我们镇子西头,离镇上主街大概还有一公里多的路,单独杵在一片野地里,旁边以前有些农田,现在也荒了。”
“听我爷爷那辈人说,那房子大概是七八十年前盖的了。当时我们镇子上有户姓钱的人家,跑买卖发了财,是镇上的首富。钱老爷附庸风雅,去南方见过徽派房子,喜欢得不得了,回来就花了大力气,仿着样子盖了这么一栋,带着大院子,很是气派。”
周海的声音压低了些:“钱家有钱有势,家里几个孩子也横行乡里,特别是最小的那个儿子,被惯得无法无天。大概……得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钱家小儿子在镇上的中学读书,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同学。有个从更穷的村子来的孩子,性子倔,不肯服软,就被他们盯上了,经常被打被羞辱。”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后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有一次,那个穷孩子被打得太重,没救过来……死了。”
我们心里都是一沉。校园霸凌导致的死亡,无论发生在哪个年代,都是令人痛心的悲剧。
“那孩子的家里,就剩一个老父亲,听说是个脾气很倔、认死理的庄稼汉。儿子死了,告官?那时候……唉,钱家势大,最后好像就不了了之了,赔了点钱。”周海叹了口气,“可那老汉受不了这个结果,他觉得官家不给他公道,钱家害死了他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血腥的部分:“大概在儿子头七过后没多久,一天夜里,那老汉揣着把砍柴的刀,翻墙进了钱家大院……据说那晚,钱家好些人都在,包括那个小儿子……”
周海的声音有些发颤:“具体杀了几个,说法不一,有说三四个,有说五六个……反正是死了好几个人。只有一个钱家的女儿,当时可能起夜或者怎么,侥幸逃了出来,没在正屋。她吓疯了,光着脚从院子里跑出来,一路往镇上跑,一边跑一边凄厉地尖叫喊‘杀人啦!救命啊!’……”
“镇上有些人被惊醒了,但深更半夜,那叫声又惨,很多人不敢开门。那姑娘刚跑到镇子口,还没等跑到有灯火的人家……那老汉就追了上来,从后面……把她砍倒在街边了。”
甜品店里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几度。我们仿佛能听到那个血腥夜晚,少女绝望的奔跑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杀了这么多人,那老汉也没跑。”周海说,“他就蹲在街边,守着那些尸体,手里还握着滴血的刀。直到天快亮了,镇上胆子大的人聚集起来,他才自己跟人说:‘人是我杀的,报官吧。’后来警察来了,他就这么被带走了。再后来听说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