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眼金芒大盛,右眼幽绿流转,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达到微妙的平衡,支撑着他完成这个逆天之举。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窗外,月亮开始西斜。
当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黑暗时,王铁柱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那些魂魄碎片已经重新凝聚,化作一个淡蓝色的人形光影,静静悬浮在蜘蛛网上方。光影还很模糊,五官不清,但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那是一个健壮的青年,肩宽腰窄,和岩刚有七分相似。
王铁柱转向北位。
岩刚还闭着眼睛,但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弟弟的名字,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岩烈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第一次射中猎物时骄傲的表情,第一次喝醉时抱着他哭诉暗恋的姑娘……
那些记忆,通过血脉的联系,传递到魂魄光影中。
光影开始凝实。
五官渐渐清晰,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像是随时要笑出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焦,看向北位的岩刚。
“哥……”光影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岩刚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那个光影,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年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弟弟的笑容。
“阿烈……”岩刚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冲过去,但想起王铁柱的交代,硬生生忍住,只是伸出手,虚空做出拥抱的姿势。
魂魄光影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气中“相握”,虽然触碰不到实体,但血脉的共鸣让彼此都能感受到那份温度。
王铁柱知道,时候到了。
他取出那块刻好的阴沉木符——那是他用了一天一夜制作的“养魂符”,能在没有蛊虫的情况下,维持魂魄不散。他将木符举到魂魄光影面前,用最后的力气,念出引魂咒:
“魂归魂,魄归魄,以木为躯,以符为引,归位!”
魂魄光影化作一道流光,注入木符。
木符表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形印记,正是岩烈的模样。印记闪烁了三下,然后隐去,木符恢复原状,只是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王铁柱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这次施术消耗太大,他感觉体内的两股力量都有些失控的迹象,必须立刻调息。
但他还是强撑着,将木符递给岩刚。
“拿去。”他的声音嘶哑,“找个向阳的地方,每天辰时放在日光下照一个时辰。三年之内,不要让他接触阴煞之气。三年后……如果他运气好,或许能重新凝聚魂体,以符为躯,重新‘活’过来。”
岩刚双手接过木符,握得紧紧的。
他看着王铁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这个铁打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岩刚抬起头时,额前已经青紫一片,甚至有血丝渗出。
“这份恩情,”他一字一句,“我岩刚,用命来还。”
王铁柱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回去吧。”他说,“我需要休息。”
岩刚点头,捧着木符,小心翼翼,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一步退出了木屋。
门关上。
王铁柱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天窗外,晨光终于刺破黑暗,照进木屋,落在他身上。
温暖。
但他体内,那两股力量还在厮杀。
蛊皇的本源,皇朝的锁链,就像冰与火,永远无法相容。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玩火,都是在往悬崖边多走一步。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路,必须走。
王铁柱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而木屋外,岩刚站在晨光里,捧着那块温热的木符,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三年了。
他终于,把弟弟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