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在血红色月光下异常英俊也异常冰冷的脸。看着他那双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世间一切善良和罪恶都彻底看穿的眸子。看着他那缓缓伸出的、托着那颗充满致命危险气息的黑色“种子”的右手。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辜?
她还能说出这两个字吗?
她看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瘫软在地上如同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可怜卑微、还在瑟瑟发抖的村民们。她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曾经熟悉朴实、此刻却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的脸。
她突然觉得很可悲,也很可笑。
她想起了自己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想要将这些可怜的“牲畜”从黑暗的“牢笼”里拯救出来,给予他们所谓的“自由”。
却没想到,到头来,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将他们从一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温暖旧牢笼”里,推入了一个由眼前这个男人亲手缔造的、充满绝对恐怖和敬畏的冰冷的新牢笼而已。
而她自己,也从那个充满反抗精神的“殉道者”,变成了这个新牢笼缔造者身边,那个最忠实、也是最可悲的帮凶。
“不。”
良久。
她缓缓摇了摇头,那张惨白如纸的绝美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无尽疲惫和自嘲的凄美笑容。
“他们不无辜。”
“我也不无辜。”
“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个用谎言和鲜血堆砌起来的、该死的‘规矩’的‘共犯’。”
张烨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亮美丽、在经历了死亡、背叛和彻底绝望之后,终于褪去了所有天真和幻想,只剩下一片如同死水般的空洞麻木的眸子。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托着黑色“种子”的右手。 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她已经用最残忍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成长”,也彻底接受了自己那无法逃避、充满罪恶和悲哀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