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的秋老虎刚过，北京已经浸在爽利的凉意里。祁同伟跟着钟小艾走出首都国际机场VIP通道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驾驶座上的老陈是钟家的专职司机，跟着钟正国快二十年，见了他们连忙下车开门，语气恭敬又热络：“祁市长，钟小姐，首长在府里备着热茶呢。”

祁同伟侧身让钟小艾先上车，自己则弯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一身深灰色的定制休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褪去了东山市长的政务正装，眉宇间的沉稳依旧未减。塔寨收网行动结束后，省厅给他批了一周的强制休假，钟小艾早就念叨着要回娘家看看，正好趁这个机会带他来北京休整。

车子平稳地穿行在长安街上，窗外的街景从现代摩天楼渐变为古色古香的胡同。钟小艾靠在祁同伟肩上，手指划过车窗上的雨痕：“我爸最近刚忙完全国纪检监察工作会议，本来要去外地调研的，听说你要来，特意把行程推了。”

祁同伟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钟书记是国家纪委正职，日理万机，这么耽误他的工作不好。”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钟正国此举不仅是翁婿间的情谊，更是对他这个东山市长的认可——毕竟塔寨案的雷霆手段，不仅震慑了汉东的黑恶势力，也让京城的不少领导都记住了“祁同伟”这个名字。

钟家所在的胡同藏在二环里，青灰砖墙、朱漆大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环上的铜绿透着岁月的厚重。车子刚停稳，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门廊下等候，正是钟正国。他比电视上看着更显精神，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却不张扬，举手投足间都是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度。

“爸。”钟小艾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撒着娇晃了晃，“我把你的‘得意门生’给带回来啦。”

钟正国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同伟，东山的事我都听说了，三百公斤冰毒，十四个涉案官员，干净利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走，进屋里说，我泡了明前龙井。”

四合院的正房是客厅，布置得极简却不失格调。红木八仙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启功先生的书法，写着“居官当廉”四个大字。钟正国亲自给祁同伟倒了杯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说说看，塔寨案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祁同伟没有丝毫迟疑，挺直腰背回答：“最难在人心。林耀东用宗族关系绑住村民，用金钱收买官员，把塔寨变成了‘独立王国’。最初我们三次进村侦查，要么被村民围堵，要么消息提前泄露，连牺牲了两名缉毒警都没能摸到核心线索。”

“人心向背，从来都是关键。”钟正国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的动作轻缓却有力，“你在塔寨搞‘甄别帮扶’，区分主犯从犯，给被胁迫的村民找工作，这个思路是对的。打击黑恶势力不是要把一个村子搞垮，而是要把被扭曲的人心拉回来。”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我听说，你为了争取省厅的特警支援，在省政法委会议上拍了桌子？”

祁同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坦然道：“当时情况紧急，林耀东有一批货要发往华北，一旦流入市场，危害不可估量。省政法委有领导担心引发群体性事件，主张‘稳妥推进’，我实在忍不住才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