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对于林骄阳而言,遥远而模糊。
六岁时刚进贺家,那个逆光而立、站在楼梯上俯视她,语气裹着冰碴的倨傲少年,以及十八岁成人礼上,老练镇压作妖旁系的强者。
他在贺家拥有着绝对的分量。下人们战战兢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怕的肃穆。
连总是板着脸的张伯,指挥佣人打扫除尘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郑重。
继父贺振声变得愈发焦躁,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他似乎在紧急恶补某些项目资料,偶尔在餐桌上,会对着手机里传来的信息唉声叹气,那是一种能力不足者面对强大压力时,最直观的窘迫。
【菜爹在天才儿子面前无能地挣扎。】
贺爷爷和贺奶奶则频繁地关起门来议事,看向林骄阳母亲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与计算。
林骄阳甚至偶然听到奶奶对爷爷低语:“……知砚回来,振声这边……那对母女的位置……不能寒了孩子的心。”
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乔书雅努力维持的体面。
她们母女在贺家的地位,全系于那位即将归来的“继兄”一念之间。
回归之日,整个贺家大宅静得可怕,林骄阳没有去前厅凑热闹,她选择了二楼的回廊。
这里能清晰地看到楼下主厅的景象,却又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像一个安全的观察点。
她看到一辆黑色的、线条冷硬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庭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考究、气质精干的青年助理。
他快步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地上,接着,一个挺拔如松柏的身影走了出来。
二十岁的贺知砚。
记忆中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轮廓已经完全长开,蜕变成一个成熟男人的体魄与气场。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粒扣子,却丝毫不显散漫,反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五官比少年时期更加深刻凌厉,肤色是久居人上的冷白,鼻梁高挺如山脊,一双墨玉般的眼眸深不见底,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威压。
那身清冷孤傲的气质并未消失,反而沉淀得更加内敛,也更具危险性。
他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成为了绝对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