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海棠朵朵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

今日她率北离全军在此阻截,已是押上国运的豪赌。

她必须拦住这些溃逃的宋军残部,尤其是那些天机阁的死士。

战端再启。

天机阁部众中,约两万人弃械归降,余下近三万却皆是逍遥侯多年培植的死忠。

他们深知与赢宴仇深似海,即便投降也难逃清算,故而此刻反而爆发出困兽般的癫狂,向着峡谷豁口亡命冲杀。

这些人本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不少已至天象后期,甚至偶有天人初境的强者混迹其中。

当海棠朵朵率军横挡于前时,几名须发皆白的天机阁长老目眦欲裂,厉声喝骂:

“北离的将领,竟替周国卖命?你是在自寻死路!”

海棠朵朵并未答话,只将双戟在胸前交错,清冷的眸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狰狞面孔。

身后,北离铁骑的弓弦同时绷紧,发出整齐的嗡鸣。

峡谷的风穿过旌旗,带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她知道,下一瞬,此地便将化作另一座修罗场。

而她之所以站在这里,理由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那双淡漠的眼睛,那道独对千军的身影,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无从回避的印记。

海棠朵朵性子本就暴烈,手中长刀一振便迎头杀去。

十万大江军如铁闸般封住峡谷入口,将溃逃的宋军与天机阁叛军尽数围困。

顷刻之间,这片谷地化作血肉熔炉。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屠戮。

赢宴亲率六十万部众,历经八个时辰,终将敌军彻底剿灭。

此役过后,赢宴折兵十万。

宋国三十万大军无一生还。

随天机阁逍遥猴阁主叛乱的八万人马皆被诛绝。

唯余两万人追随老阁主独孤求败。

北离军十万之中亦损两万。

唯一令赢宴心头沉郁的,是海棠朵朵身负重伤。

他勒马回身,对江玉燕厉声下令:

“余下事宜交由你处置。

大雪龙骑正在猛攻宋都洛阳,速率军合围。

记住——皇族血脉,一个不留。

不过……”

赢宴忽然想起香香公主。

“玉燕,宋帝及其亲眷,准其自尽。

此事须办妥。”

“玉燕明白。”

语毕,赢宴纵马直向北离军阵驰去。

……

北离残部八万人仍驻于原地,却见赢宴单骑驰来,无不胆寒。

此人已是天下皆惧的杀神。

谁不知他战无不胜、攻无不摧?短短时日,便将宋国逼至绝境,几近覆灭。

八万士卒纷纷退让,任由他一骑闯入中军大帐。

帐前两名女兵僵立门侧,未敢阻拦。

赢宴掀帘而入。

只见海棠朵朵卧在榻上,甲胄衣袍尽被血染,双手仍紧握双刀。

一旁女兵正低声劝解:

“将军,快换下血衣罢,容我等为您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