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脸,额上已渗出血痕,“我从蒙古一路跋涉而来,不知走了多少日夜才寻到他……可还未见上一面,他便被您关进了牢里。”

声音里带了哽咽:“在蒙古时,父汗已将我许配给他,只是婚约未行,他便来了中原……赢大人,江帅,求你们开恩……”

她又伏下身去,前额一次次触地。

满屋女子的目光都落在赢宴身上。

青鸟与黄蓉垂眸不语,连远处抚琴的六指琴魔也止了弦音,静静望着这边。

这时,江玉燕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赢宴的手腕。

“怎么,你要替她求情?”

江玉燕望着华筝,不知怎的,竟从这异族女子身上看见了自己昔日的影子。

世间女子命运多是飘摇,能遇着一个可托付之人何等不易。

华筝千里独行,其间艰辛,她虽未亲历,却仿佛能触到那份孤苦。

若换作从前,她绝不会多看一眼。

可如今——

她欲起身,赢宴已先一步扶住她:“你身子才好两日,起来做什么?快坐下。”

又转向黄蓉,“去取暖手炉来。”

“相公,”

黄蓉轻声提醒,“眼下正是暑天呢。”

赢宴神色却凝了凝。

他想起前几日江玉燕产后不久便冒死苦战的情景,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过。

“你月子里受了风雨,又经恶战,我总怕落下病根。”

他声音低下来,“待我医术再精进些,定要亲自为你调理,绝不能留半点隐患。”

江玉燕心口微微一暖。

她抬眼看向赢宴,竟有些恍惚——从何时起,这人变得如此细致温柔?这变化来得太突然,反而让她无措。

她缓缓坐回椅中,终于朝地上跪着的华筝摆了摆手。

华筝依言起身,双膝仍残留着地面的寒意,她望向江玉燕,又转向赢宴,眼中水光浮动。

赢宴并未出声,只静立原地,神色间似有沉吟。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我夫人既让你起身,你便起来。

只是起身归起身——郭靖的事,尚未了结。”

华筝被两名侍女搀扶着站直,身子仍微微发颤。

她望着赢宴与江玉燕,泪水无声滚落。

江玉燕知他自有主张,便不再多言,只向后倚进椅中。

一旁黄蓉已端来一盏温热的红枣莲子汤,江玉燕接过,小口小口地饮着。

赢宴面色依旧冷峻,并未看向一旁惶然的华筝,反而转向远处,朝邀月招了招手。

“邀月。”

“相公。”

“东方与芷若那边,可有消息?”

话音方落,便见青鸟持枪疾步而来,手中握着一卷纸笺。

“主人,西域来的飞鸽传书。”

赢宴展信一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甚好。

一切依计而行,蒙古犯境的十万大军已全军覆没,西域国也已落入东方她们手中。”

江玉燕闻言一怔,抬眸看向他。

“你前次向我借调的十万兵马,原是用在西域?”

“东方来借兵时,未说明用途么?”

江玉燕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那时我正临盆,生死一线,哪还顾得上问她调兵去做什么?”

赢宴走近,轻轻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可你既不知缘由,为何还肯借?”

“你既派她来,又说军情紧急,我岂能不借?若误了事,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