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的意思是……”
“随着房子越来越值钱,随着咱们合作社的名声越来越大,”沈墨缓缓道,“当初一些支持我们、或者勉强同意的居民家庭内部,可能会产生类似的问题。在外地的子女,会觉得父母‘擅自’处置了家产;兄弟姊妹之间,可能会因为产权份额、未来收益分配产生分歧。这些矛盾,现在被共同的‘盖新房’目标压着,一旦房子盖好,利益真正摆在面前时,就可能爆发出来。”
沈秀娟倒吸一口凉气。她光顾着高兴评选和参观,没想到水面之下,还有这样的暗流。
“那……那我们怎么办?”沈秀娟急了,“总不能看着老爷子受委屈吧?还有,万一其他家也闹起来,咱们合作社不就散了吗?”
沈墨摇摇头:“不能硬拦。子女关心父母财产,从法律和人情上,都说得通。硬拦,反而显得我们合作社‘图谋不轨’。”
“那怎么办?”
沈墨沉吟片刻,看向周老爷子:“老爷子,您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下个月。”周老爷子说,“正好,说回来看看我,也看看房子。”
“下个月……”沈墨想了想,“那时候,咱们的评选材料应该提交了,工地也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时间点很微妙。”
她转向沈秀娟:“秀娟,你记一下。第一,请小苏把咱们合作社关于产权处理的全部法律文件、合同条款、以及居民当初签字同意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份最清晰、最完整的版本。”
“第二,以理事会名义,邀请一位专业的遗产继承法律顾问,最好是区司法局推荐的公益律师,来给咱们居民做一次普法讲座,重点讲清楚‘产权入股’的法律意义、权利边界和继承规则。时间就定在下周末。”
“第三,”沈墨看向周老爷子,“老爷子,您儿子回来,咱们欢迎。到时候,请他参加咱们的居民大会,看看咱们的工地,看看‘记忆角’,也听听律师的讲解。咱们不回避,不争论,就用事实和法律说话。”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我们要让他看到,他父亲加入的,不是一个‘哄骗’老人的组织,而是一个有制度、有法律保障、能让老人过得更好、更有尊严的现代社区共同体。也要让他明白,他父亲守护的,不只是几间房子,更是一份邻里情谊和社区未来。”
周老爷子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他重重点头:“好!就按沈老师说的办!”
沈秀娟也明白了母亲的深意。这不仅仅是解决周老爷子一家的矛盾,更是提前预防和化解可能出现的普遍性风险。
把问题摆在阳光下,用制度和法律护航,用事实和情理沟通。
这,或许才是应对内部利益纠纷最稳妥的方式。
她忽然觉得,母亲肩上扛着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要重。
夕阳西下,葡萄架下的光影斑驳。
“记忆角”那边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但沈家小院里,一场关于“家产”与“家园”、“私利”与“公心”的更深层次的考验,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