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听得频频点头,拿过助理递来的笔记本,认真记了几笔。
他又看向沈国栋:“这位寿星兄弟,你在项目里主要负责什么?有什么感受?”
沈国栋没想到领导会问自己,一下子紧张起来,结结巴巴:“我、我就打打下手,在工地帮帮忙……感受就是,以前觉得自己没用,现在……现在觉得,能把自家房子盖好,挺好。”
他说得磕巴,但朴实。郑主任笑了:“说得实在。‘把自家房子盖好’,这就是最根本的动力。”
最后,他看向沈墨:“沈老师,您是总设计师。您觉得,这种模式,能复制吗?”
沈墨沉吟片刻,缓缓道:“郑主任,模式可以借鉴,但不能简单复制。每个社区的情况不同,居民结构、产权状况、资源禀赋都不一样。核心不是‘积分制’或者‘合作社’这些形式,而是‘尊重居民主体地位,激发内生动力’这个原则。政府要做的,是创造环境,提供工具,培训能力,然后——相信老百姓的智慧。”
郑主任眼睛亮了起来,他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说:“沈老师,您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我们回去会认真研究。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下周,市里要开一个‘城市更新研讨会’,我想请你们合作社派代表去讲讲,不念稿子,就讲你们的故事,讲你们的难处和办法。您看……”
沈墨看向桌上的众人,目光掠过沈国梁、沈秀娟、沈国栋,掠过周老爷子、李婶、赵明、刘强,最后回到郑主任脸上。
她微笑点头:“这是我们的荣幸。不过,要讲,就不能只我一个人讲。这故事里,每个人都是主角。”
郑主任大笑:“好!那就请沈老师组团,咱们研讨会上见!”
不速之客成了座上宾,生日宴又添了一份意外的重量。
送走郑主任一行,已是晚上九点多。收拾完碗筷,众人在葡萄架下喝着茶,夜风微凉。
沈秀娟兴奋得脸发红:“妈,市里领导都来了!咱们这事,真的要成典型了!”
沈国梁则更冷静:“典型是好事,但也是压力。以后盯着咱们的眼睛更多了,一点错都不能出。”
周老爷子提着鸟笼,悠悠道:“是福是祸,看咱们自己。步子走稳了,就是福。”
沈国栋还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中,摸着身上那件紧绷的POLO衫,傻笑。
沈墨喝着茶,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她想起前世,那个在无数PPT和汇报中挣扎的二十八岁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影响力就是职位、头衔、掌控的资源。
而现在,在这座四百年的四合院里,她明白了——
真正的力量,不是你能指挥多少人,而是你能唤醒多少人心里那份“想把自家房子盖好”的朴素愿望。
夜风吹过,葡萄叶子沙沙作响。
她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这院子里所有的人听:
“看来,咱们这‘项目’的‘验收标准’,又提高了。”
“不过也好——”
“KPI这东西,不就是用来挑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