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符文只发出一种颜色:灰色。
一种沉闷的、死寂的灰色,像熄灭的灰烬,像冷却的金属。那灰色很均匀,没有波动,没有变化,就像有人用油漆把符文涂成了这个颜色。
但符文本身还在运作。马尔科能感觉到它们在吸收,在记录,只是吸收到的东西……太平静了。平静到几乎等于无。
“空洞。”马尔科低声说,“他变成了一个空洞。”
他关闭灵能视觉,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奎特斯的异常已经超出了个人习惯变化的范畴,这涉及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可能是接触了未知的亚空间实体,可能是大脑植入物故障,也可能是更糟的情况。
他需要更多证据,更确凿的证据。
回到自己的舱室后,马尔科锁上门,启动了所有的反侦测装置。然后他调出通讯界面,输入了一个加密频段。
接通需要几秒钟。
“说。”通讯那头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是凯拉斯直属的药剂师统领。
“我要奎特斯最近三个月的全部医疗记录。”马尔科说,“包括基因种子状态扫描、神经植入物校准日志、还有任何异常生理事件的记录。”
“代价?”
“下次劫掠,我给你留三个完好的药剂师学徒,活体。”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记录一小时后发到你的私人数据库。加密等级七,阅后即焚。”
“成交。”
通讯切断。马尔科靠在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扶手。他在脑子里梳理接下来的步骤:拿到医疗记录,分析异常点;继续观察奎特斯的日常行为;找机会测试——不是自己动手,是通过任务安排,看看奎特斯在极端情况下会怎么反应。
如果奎特斯真的出了问题,那这就是扳倒他的绝佳机会。如果没出问题……那至少也能弄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马尔科打开数据板,调出他之前写的报告草稿。报告是给凯拉斯的,标题是“关于冠军奎特斯近期异常行为的初步分析”。内容已经写了一大半,列出了所有观察到的细节和收集到的数据。
他滚动到结论部分,开始修改:
“……综合现有证据,目标的行为模式变化已超出个人习惯调整范畴。其生理数据的异常平稳、对杀戮欲望的主动抑制、以及对外界情绪波动的隔绝效应,均指向两种可能性:一,目标可能接触了非混沌属性的亚空间实体,并受到了某种形式的‘净化’或‘压制’;二,目标的神经植入物或基因种子可能发生未知故障,导致情感中枢功能退化。”
他停顿了一下,加上最后一句:
“建议持续监视,并在适当时机进行隔离审查,以确认其忠诚度及战斗效能是否受损。”
保存,加密,放入待发送队列。
做完这一切,马尔科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陈列架前。架子上摆满了他的战利品:精致的武器,完整的头盔,甚至还有几件从圣血天使那里夺来的圣物。每一样都代表一次胜利,一次对竞争对手的压制。
他拿起一个颅骨。那是个混沌冠军的,曾经和他争夺过资源,最后被他亲手斩杀。颅骨的眼窝里镶着两颗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能把疯狂隐藏得这么深,”马尔科对着颅骨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欣赏的语气,“也是种艺术。”
他把颅骨放回原位,转身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是亚空间的湍流,紫绿色的漩涡永不停歇地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毒药。
他在想奎特斯现在在干什么。大概又在自己的舱室里,安静地坐着,或者安静地维护装备。那种安静让马尔科感到不适——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在这艘船上,每个人都应该疯狂,都应该狂热,都应该被低语驱使。
安静是一种异端。
“我们走着瞧。”马尔科对着窗户说,然后关掉了房间里的灯,让黑暗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