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得很仔细,每一个凹槽都不放过。
就像在擦拭什么重要的东西。
马尔科喜欢观察。
不是那种随意的看,是系统的、细致的、带着目的的观察。他相信任何异常都有迹可循,任何变化都会留下痕迹。就像毒蛇在草丛里潜伏,不是盲目地等待,是在计算猎物的习惯,寻找最佳的出击时机。
他现在就在观察奎特斯。
隔着半个舰桥,站在阴影里,目镜的焦点锁定在那个暗红色的身影上。奎特斯正在和机械奴工说话——那是个半人半机器的怪物,下半身是履带,上半身是扭曲的人形,手臂被改造成了工具钳和数据接口。
对话很短,不到一分钟。机械奴工发出咔哒咔哒的电子音,奎特斯点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马尔科记下了时间、地点、对话时长。他在臂甲内置的数据板里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开始输入:
“标准时07:43,主舰桥第三维护通道。目标与编号G-7机械奴工交互,时长五十四秒。对话内容经增强音频捕捉,关键词:‘系统稳定性’‘冗余噪音消除’‘定期校准’。无情绪波动,无身体语言异常,但话题与常规维护任务无关。”
他保存文件,关掉界面。然后他调出另一个文件,那是他贿赂奎特斯小队的药剂师搞来的生理数据。数据图表在目镜里展开,曲线平稳得让人不安。
肾上腺素水平:基准值下浮百分之十二。
皮质醇浓度:基准值下浮百分之十八。
神经电信号活跃度:基准值下浮百分之九。
所有指标都显示,奎特斯的身体处于一种异常的平静状态。不是受伤后的虚弱,不是疲劳后的低迷,是一种主动的、持续的抑制。就像有人在他身体里装了个稳压器,把所有的波动都压平了。
“这不对劲。”马尔科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很不对劲。”
小主,
他关闭数据文件,开始回想这几天的观察细节。
三天前,奎特斯在训练场和戈拉克模拟对战。按照惯例,这种对战应该打得鲜血淋漓,至少断几根骨头才算尽兴。但奎特斯只用了三招就把戈拉克放倒了——全是关节技和压制技,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戈拉克爬起来后骂骂咧咧,说打得不过瘾,奎特斯只是点点头,说“效率优先”。
两天前,全舰祷告仪式。所有冠军都要对着血神神像嘶吼,献上诅咒和誓言。奎特斯站在第二排,从头到尾没开口。仪式主持者瞪了他好几次,但他就像没看见,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一天前,后勤区发生奴工暴动。奎特斯的小队被派去镇压。按照传回来的战斗记录,他们击杀了四十三个奴工,己方零伤亡。这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击杀方式:全是精准的爆头或刺心,没有虐杀,没有折磨,就像在清理一堆故障的机器。
马尔科把这些细节一一记下,在脑子里拼凑。拼出来的画面让他既兴奋又警惕——兴奋是因为他嗅到了机会,一个扳倒强大竞争对手的机会;警惕是因为他不知道奎特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知总是危险的。
他离开舰桥,沿着主通道向下层走。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声。经过一处岔路口时,他拐进了一条侧廊——那是奎特斯常走的路线之一,通往武器库和私人舱室区。
马尔科在一个通风口前停下。
他蹲下来,假装检查管道,实际上在确认他昨天布置的东西还在不在。那是一组灵能感应符文,用隐形涂料画在通风口的边缘,只有用特定的灵能视觉才能看见。符文的作用很微弱,只能捕捉经过者的情绪波动和灵能残留,但足够了。
他激活了自己的灵能视觉。
世界变成了另一种样子。空气里飘浮着彩色的雾气,那是情绪和欲望的残留:红色的愤怒,黄色的恐惧,绿色的贪婪,紫色的狂热。墙壁上沾满了这些雾气的污渍,一层叠一层,记录了无数人经过时的内心状态。
他看向通风口边缘的符文。
符文亮着,但光芒很暗淡。按照设计,如果有人带着强烈的情绪经过,符文应该会吸收那种情绪,发出相应的光芒。愤怒是红光,恐惧是黄光,杀戮欲望是深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