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袁春望，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春望哥，往后……我们相依为命吧。”

不是疑问，不是祈求，只是一个陈述。一个在冰冷现实面前，两个渺小个体所能做出的、最务实也最无奈的选择。

袁春望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没有露出惊讶，只是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弯。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仿佛冰川裂隙里，透出了一丝极微弱的光。

他依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被宫灯照出一小片光晕的地面上，声音平稳如初：

“好。”

一个字，落地生根。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两个被遗弃在深宫角落里的影子，在寒冬的枯井边，用一句最简单的话，结下了一个最朴素的盟约。

为了活着。

为了那一点点，可能偷来的“暖和”。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沉闷地敲在寂静里。

袁春望先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她伸出手。手掌摊开，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干净而稳定。

“回去吧，”他说，“起风了，真要着凉了。”

璎珞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然后抬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比她的暖一些，干燥，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握住，将她从冰凉的井沿上拉起来。

肩上的坎肩滑落些许，他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井边，走向辛者库那片低矮漆黑的屋舍。身影在昏黄的宫灯下拉长，交织，又分开，最终没入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暗淡之中。

只有那件带着皂角清气的旧坎肩，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这个寒夜里，偷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