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近日,是否常往长春宫走动?”皇帝忽然换了话题。
娴妃心头一紧:“富察大人牵挂皇后娘娘凤体,确是常来请安...”
“请安?”皇帝打断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朕怎么听说,他每次来,都要去宫女住处转一圈?”
娴妃脸色微变:“皇上,这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富察大人恪守礼法,怎会...”
“恪守礼法?”皇帝冷笑一声,将那页诗笺重重拍在案上,“恪守礼法的侍卫,会与宫女私传诗笺?恪守礼法的臣子,会为个宫女跪求皇后?”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雨后的夜空泛着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巫蛊之事,朕可以信她是被陷害。”皇帝背对着娴妃,声音冷硬如铁,“但私相授受,秽乱宫闱——这条罪,她逃不掉。”
娴妃急急跪倒:“皇上明鉴!魏璎珞与富察大人绝无私情,那些不过是流言...”
“流言?”皇帝转身,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若无实据,流言何以传得满宫皆知?娴妃,你为人宽厚,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声音斩钉截铁:
“魏璎珞私通侍卫,有伤风化,即日起押入北三所,等候发落。傅恒行为不检,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至于刘嬷嬷背后之人——”他笔尖一顿,“既已揪出主犯,不必再深究。朕不想把事情闹大。”
娴妃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她看着皇帝朱笔写下的旨意,忽然明白——什么巫蛊,什么陷害,都不过是幌子。
皇帝真正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
那个小宫女不该被人惦记,尤其不该被傅恒惦记。
“皇上...”她还欲再谏。
“退下吧。”皇帝已垂下眼,继续批阅奏折,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娴妃缓缓起身,脚步踉跄地退出养心殿。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抬头望见北三所方向黑沉沉的一片。
偏殿里,魏璎珞正就着烛火缝补一件旧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洗清冤屈的轻松笑意:“娘娘,皇上可是下旨放了奴婢...”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娴妃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太监。为首的那个展开一卷黄帛:
“奉皇上口谕:宫女魏璎珞私通侍卫,秽乱宫闱,即日起押入北三所,等候发落。”
烛火在魏璎珞眼中跳动,映出瞬间冻结的震惊,随后慢慢沉淀成一片死寂的寒潭。
她手中的针线无声滑落,那件补了一半的旧衣,像片枯萎的叶子,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