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心率、血压、血氧都维持在了一个虽然偏低但不再剧烈波动的水平。舱内的低温状态似乎已经结束,正在缓慢复温。
“最危险的阶段暂时过去了。”“H”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看起来也十分疲惫,但眼神中透着一丝松了口气的迹象,“纳米机器人清除了主要的感染灶,器官功能没有进一步恶化。深度低温保护了大脑和重要器官。但是……”
这个“但是”让林晚星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他的身体损耗太大,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而且,”“H”顿了顿,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记忆封存程序已经完成。当他醒来时,关于‘陆琛’和‘沈倦’的大部分核心记忆,尤其是与强烈情感创伤相关的部分,都将被暂时隔离。他可能会……不认识你,甚至不认识自己。”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结果,林晚星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他不认识她了……那个与她纠缠了这么多年,爱恨交织的男人,醒来后,会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遗忘。
泪水再次涌上,但她强行忍住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没有回头余地。
“他……什么时候能醒?”她哑声问。
“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周,甚至更久。这取决于他自身的恢复能力和意志力。”“H”回答道,“接下来,他会转入普通监护病房。你可以去看他,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又过了十几个小时,陆琛的各项指标进一步稳定,被转移到了一个单人监护病房。房间依旧充满科技感,但少了ICU的紧张氛围,多了几分安静。
林晚星得到允许,穿上无菌服,终于可以走进房间,近距离地看着他。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那些狰狞的伤口被妥善包扎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厉和阴郁,也没有了昏迷时的痛苦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平静和……脆弱。
林晚星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时,怯懦地缩了回来。她现在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贪婪地看着他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蹲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床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低语:
“没关系……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活着……”
一滴滚烫的泪,悄然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印记。
就在这时,病床上,陆琛那浓密的长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