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莺的病拖了小半个月,久到街坊四邻都习惯了张红英每日端着药碗进进出出。
起初还有人隔着院墙探头问两句,后来见卫莺始终没好转,便只剩了叹息,“四丫,还好有你这个表姐在跟前伺候,要不莺儿一个人,可咋熬得过去啊。”(张红英是以卫莺表姐,张四丫的身份留在卫家当帮工。煤矿的知道卫父有个姑姑嫁到了钢城,没有起疑。)
张红英总是红着眼圈应着,手里的活儿从没停过——洗衣、做饭、煎药,把卫家打理得依旧规整。
没人知道,那些看似对症的汤药里,被她掺了从后山挖来的草药,剂量一点点加,让卫莺的病看似缠绵,实则在一点点耗干她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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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莺自己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身子骨垮了。她长时间的昏睡着,偶尔清醒时,还会拉着张红英的手说:“四丫姐,等我好了,咱们就去钢城”
就像卫父那样,卫莺也在一个清晨没了气息。张红英“发现”时,哭得撕心裂肺,引来街坊四邻围观。看着卫莺苍白消瘦的脸,有人抹着眼泪说:“这孩子,太苦了,跟着她爸去了,也是解脱。”大家只当是卫莺之前太辛苦,损了根基。才英年早逝。
葬礼过后没几天,厂里就来收回了卫家的房子——这是矿上分给职工的宿舍,之前是好等卫莺去了钢城来收,后来卫莺生了病,他们也不好意思上门,就拖到现在。
张红英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把卫莺的户口本、迁移证明、介绍信都贴身藏好,又将那些熬药的药渣全部倒进灶膛,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到火车站时,她从布包里掏出卫莺的身份证明,递给售票员:“一张去钢城的票。”
售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核对了信息,撕出票递过来:“卫莺是吧?车次下午两点开,别错过了。”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没有张红英,也没有张四丫。
她是卫莺,是矿工的女儿,是要去钢城投靠姑奶奶、开启新生活的卫莺。
火车鸣笛的那一刻,她踏上车厢,将海州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包括那两座土坟,和那个被她永远留在了海州的、真正的卫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