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连日来悲伤过度,又加上心里积压了太多情绪,一股脑倒出来后,紧绷的弦骤然松弛。
第二天一早,卫莺就发起了高烧。脸蛋烧得通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嘴里偶尔发出几句含糊的呓语,无非是“钢城”“姑奶”“爸”之类的字眼,渴了就含糊地让张红英帮着倒点水。
张红英端着搪瓷缸子走进屋,里面晾着晾好的温水。她坐在炕边,看着卫莺烧得迷迷糊糊的模样,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惹人疼惜。
她的目光无意间飘到了炕尾那只布包袱下隐约能看到露出的纸片边角。那是卫莺的户口本、迁移证明,高中毕业证,还有一封盖着矿区红章的介绍信。
如果……如果卫莺死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张红英的脑海,让她浑身一震,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脱手。
卫小草只见过五岁的卫莺,如今十几年过去,怎么可能还有印象?
认识卫莺的人,都被这座黑灰笼罩的矿山困住,远在海州,谁会跑到钢城去戳穿她?
只要卫莺死了,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了!她就能顶着“卫莺”的名字,拿着城市户口,光明正大地走进钢城,她能吃定量!能在钢城扎下根!运气好的话,她还可以像陈安那样成为工人!
她想起跟左半夏一起看过的那本旧医书,上面写着几种不起眼的草药,若是按比例混合熬煮,服下后能让人像久病体虚、油尽灯枯一般,无声无息地断气,任谁来看,都只当是病亡,绝不会起疑。
矿区后山的荒坡上,就长着这些草。平日里没人在意,只当是猪都不吃的野草,可此刻,它们在张红英的眼里,却成了能帮她改写命运的“救命稻草”。
张红英伸出手,指尖划过卫莺滚烫的脸颊,仿佛还是那个悉心照料“表妹”的“四丫”。
卫莺,别怪我。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的好。
你放心,你姑奶,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想要的生活,你的念想,我都会替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