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精厂的接待室装修得很整洁，墙上挂着“抓生产、促效益”的标语，桌子上摆着搪瓷杯和暖水瓶。负责接待陈安的是味精厂销售科的科长李丽，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笑，语气也客客气气的。

“陈同志，一路辛苦。从钢城过来，坐长途汽车得五六个小时吧？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搪瓷杯递过来时还带着热气，陈安连忙接住。来之前，童红霞跟她说省城大厂的人难打交道，可李丽这客客气气的态度，比她预想中好太多。

她一边从帆布包里拿出盖着钢城食品厂和地方轻工业局的公章的采购文件，一边笑着说：“不辛苦，李科长。这次来，是想跟您对接一下味精采购的事儿。我们厂这个月的味精计划配额用完了，想从贵厂调五百斤，您看能不能走‘应急调拨’流程？”

李丽接过文件，翻到后面看了看配额证明，脸上的笑容没变：“陈同志，你也知道，我们厂的产能都是按省里的指标分配的。优先供应省直属的大厂、机关食堂和铁路系统。你们钢城食品厂不在我们的优先供应名单里啊。”

直到这时，陈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番客气，或许只是大厂接待的体面，真到了谈正事，该卡的环节一点都不会少。

李丽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杯盖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放下杯子，指了指墙上的“物资分配流程图”：“陈同志，你们食品厂的生产需求，按流程得先跟地区轻工业局申请，让他们跟省物资局协调，再给我们下调拨单，我们才能发货。现在没有调拨单我没见到，真发不了。”

陈安解释钢城食品厂已经跟地区轻工局报备过，可李丽只是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拒绝的意思却半点没松。

“陈同志，要不这样，你再跟你们厂核实核实？说不定是地区轻工局这边报上去了，省物资局还没来得及处理，或者是文件在路上耽误了。我们这没收到调拨单，总不能让我违规给你提货吧？真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责任，你回去也不好交代，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