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是他刚到松县发现牛春来受贿,跑去市里向上级反馈,结果牛春来半点事没有,反倒在之后的工作里被牛春来处处针对。

小主,

给他派最棘手的活,开会时故意刁难他,连食堂打饭,大师傅都敢少给他盛一勺肉的时候?

还是那年娘突发急病,大夫诊完脉,摇着头说:“老夫人这病得用百年人参入药,不然撑不过这几天。”他听了这话,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翻遍了家里的抽屉、柜子,连床底下的旧箱子都找了,凑出来的钱连半根普通人参都买不起。

每月的工资,他大多悄悄拿去接济了牺牲战友的家属:张大哥的媳妇带着三个孩子,靠糊火柴盒勉强糊口。小李的老母亲双目失明,连做饭都得摸着来;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兄弟走了,他不能不管。

看着病床上娘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弱,他急得在病房外转圈,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恨自己没本事,连救娘的钱都拿不出来。

偏偏那时候,下属揣着个红布包找上门,把包塞到他手里,低声说:“主任,听说老夫人病了,这是我托人买来的百年人参,您拿着给老夫人补补身子,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他知道这人参值钱,也知道下属的心思,可一想到病床上的娘,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能说出“不要”两个字。

从那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松了口子。他渐渐忘了当年饿肚子的滋味,忘了小姑被鬼子害死时的惨状,忘了战友们在战场上倒下的身影,更忘了自己对着党旗发过的誓言。

马勇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手掌抹过脸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音像困在牢笼里的兽发出的哀鸣,又像终于说出口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