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比马彬聪明得多,不用多问,只扫了眼吕寄翠站在门口的神情,立刻有了数:举报他的,就是这个平日里看着温顺的大儿媳!

想到这儿,马勇胸口闷了一下,嘴角扯出抹自嘲的笑。真是糊涂!这几天他费尽心思想是谁泄的密,怀疑过周兆,猜忌过元正清,甚至琢磨过家里的远亲,偏偏没往眼前这个温顺贤惠的儿媳身上想,到头来,最该防的人就在身边,还是老友吕佑中的亲闺女。

吕寄翠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马勇,我爸让我问你一句话。你还记得当年跟我爸为啥当兵吗?”

马勇听了吕寄翠的话,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倏地垮下来,肩膀微微耷拉着,缓缓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他哪能不记得?那年他和吕佑中都才十四五岁,小鬼子的卡车就轰隆隆开进了村。他小姑刚满十六,前一天还笑着帮他奶晒被子,转天就被两个鬼子拖走了。

爷奶把仅有的两亩薄田咬牙卖给了地主,揣着银元去县城赎人,可最后拉回来的,只有一块盖着破席子的木板,底下是浑身是伤、早就没了气息的小姑。

没了田,他跟着爹娘当起了佃户,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的活比牛还重,到了秋收,却还倒欠地主家粮食。

后来听村里的货郎说,山那边有游击队,专门打鬼子,还管饭。他和吕佑中没跟家里说一声,揣了几个野菜团子,趁着月光就往山里跑。翻了三座山,鞋都磨破了,脚底板全是血泡,才找到游击队的驻地。

当时的队长看他们年纪小,说什么也不肯收,吕佑中急得“噗通”一声跪下,攥着队长的衣角说:“俺们不怕死,就想打鬼子,想让家里人能好好过日子!”队长沉默了半天,才叹了口气点了头。

那会就想着当兵能吃饱饭,能活的像个人样。能把鬼子赶出去,让爹娘、让村里的乡亲们,再也不用怕地主老财的压榨,不用怕鬼子的欺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

后来跟着队伍打了二十几年仗,枪林弹雨里滚过来,腿上还留着块没取出来的弹片,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他因为腿伤严重,只能从部队转业。离开部队那天,他对着党旗发誓:以后不管当什么,都得做个好官,绝不能像旧时那些官老爷一样,贪赃枉法,欺负老百姓。这是他对自己,也是对牺牲的战友们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