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墨白,似乎在询问“你知道吧”。
墨白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示意他继续说。
“我现在就是那个坛子,”沐耀继续道,“一开始,我就是个普通坛子,直到它的暴戾、欲望、煞性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往我这个坛子里放,日积月累的泡在我识海里,时间久了,连坛子壁都有那股味儿。”
“我现在做判断的时候,到底是我在权衡,还是它在帮我权衡,说实话,我自己也分不太清了。”
他的冷静,一半是年月磨的,一半是蛟性染的。
他的隐忍,一半是家训压的,一半是蛟蛰伏的天性化的。
“展开说说?”墨白继续问道。
他想了想,认真想的,想的眉头的皱了起来。
毕竟他活的太久了。
“有一次。”两分钟后,沐耀才开口“大概六十多年前吧,江边来了个小孩,大概七八岁,掉水里了。”
“我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我怀里,胸口几乎不动了。”
“当时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救他,他还有气”。那个念头很清晰,很坚定,没有杂质。我确定那是我的,不是它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解释道。
“因为它的念头我太熟悉了。”
“它的念头从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它只会想:这个人类的命很脆弱,一捏就碎,不值一提。所以那个“救他”的念头,只能是我的。”
“然后呢?”墨白问。
“然后我把他救回来了,拍了三下后背,吐了两口水,哭了,活蹦乱跳地跑了。他妈赶来,说了好几声谢,带着他走了。”
沐耀说到这里,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又上来了:“那天晚上我坐在江边,坐了一整夜,看着江水从那头流到这头。那一瞬间我才确认,沐耀还没死干净。”
墨白听完,难得的没有吐槽。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节奏很慢,像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么轻浮了,竟然有一些认真:“那如果有一天,你的念头和它的念头混在一起,你自己都分不清了......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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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耀没犹豫:“那我就赌。”
“赌什么?”
“赌我的执念比它的执念重。”沐耀说,“四百年我什么都没干,就干了一件事,固执。”
“我固执地活着,固执地守着这条江,固执地不让自己彻底变成它。如果有一天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那我就继续固执下去,执到哪边赢就算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