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的嘴微微张开,猎枪的枪口已经完全垂向地面。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威尔逊的衬衫上,仿佛能透过布料再次看见那些伤疤。
“你想怎么样?”老约翰的声音干涩。
“我接受你儿子的道歉。”威尔逊说,“书面的,或者当众的,都可以。此事到此为止。他养伤期间,我负责他那一份工作的一半。作为交换,你和你儿子,以及今天参与的所有人,不得再有任何挑衅行为。农场需要秩序,而不是私斗。”
老约翰看看奥托。奥托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威尔逊。
漫长的十秒钟。
然后老约翰的肩膀垮了下来。那是一种愤怒泄气后的无力感。他摇摇头,低声嘟囔:“疯子……你们纽约人都他妈是疯子。”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但他转身,推开厨房门,走了出去。猎枪拖在身后,枪托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门关上,冷风再次灌入,油灯火苗摇晃。
厨房里只剩下三人。
奥托盯着威尔逊,良久,才开口:“你从哪学的法律条文?第几章第几条,背得这么清楚。”
“镇图书馆。”威尔逊说,“每周六我去那里,阅读威斯康星州法典、刑法案例汇编、还有联邦法律摘要。知识需要系统化。”
“为什么学这些?”
“因为知识是比锤子更轻的武器。”威尔逊走向门口,在门槛前停顿,侧头,“而且合法。”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在门廊木板上远去。
厨房里,奥托依然坐着。艾尔莎慢慢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奥托……”她低声说,“那孩子……那些伤……”
“我知道。”奥托打断她,声音嘶哑,“我早该想到。理查德那混蛋……但威尔逊,他不一样。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别的什么。”
“我们该怎么办?”
奥托沉默了很久。炉火在他眼中跳跃。
“他今天说的话,关于农场秩序。”奥托最终说,“虽然冷酷,但有道理。杰克那帮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偷懒,打架,破坏工具。也许……也许需要一点秩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一夜,农场里流传开的消息,比玉米田里的打斗本身更令人不安。
消息像夜雾一样渗入每个工人的棚屋、每个农户的厨房:别惹那个纽约来的男孩。他不仅能打,脑袋里还装着整本法律书。他能用法律条文当武器,用自己身上的伤疤当谈判筹码。他不是疯子,他是……精于计算的某种东西。
魔鬼的算盘。有人这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