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舆穿过御花园残夜,风灯余烬的味道犹未散尽。
小主,
秦镜台久无人至,荒苔没膝,铜镜裂作三瓣,却奇异地仍嵌于井台。
皇后命人挑灯,俯身望去——
裂镜之下,黑洞洞的井口,竟有细若游丝的乐声传出:
“……回风曲,送凤楼,岁岁珠帘不上钩……”
调子极老,是元时《秦楼引》。
她心头一凛,正欲令内侍下井,忽听“叮”的一声脆响——
母珠自她掌心脱手,直坠井口。
珠落之处,镜面裂缝忽然自行合拢,如巨兽阖唇,将最后一隙黑暗吞没。
风停了。
荒台寂寂,只余铜镜中央,新凝出一滴晶莹水珠,像谁未落的泪。
皇后伸手触之——
水珠顺着她指腹漫开,竟显出极淡的朱砂字,一笔一画,像有人隔着岁月,以血为墨——
“第三卷:
凤兮风兮,
还归故乡。
愿此后——
岁岁常安,
生生不见。”
字迹一笔一顿,写到最后,竟似力竭,尾笔拖出一道凄艳的血痕。
皇后怔立良久,忽觉有人轻轻拽她衣袖。
低头,璟曦把一颗剥好的开心果递到她唇边,笑得像破晓第一缕晨光:
“皇外祖母,果壳裂了,里头的仁儿才蹦出来呀。”
皇后俯身抱住孩子,泪坠在铜镜上,与那滴“血泪”融为一处,再分不清是谁的伤、谁的愿。
远处,晨钟撞破雾色,六宫门启。
风停了,故事却才起笔。
皇后抬眼,望向东方既白的天际——
那里,一缕朝霞正挣破云层,像极了一只涅盘的凤,抖落满身旧灰,振翅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