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安全屋的清晨
清晨六点半,邻市山区。
薄雾笼罩着山谷,安全屋——栋外表普通的农家小院——静静地坐落在半山腰。林晓薇早早醒来,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远处绵延的山峦。
女儿周小雨还在隔壁房间熟睡。从江市到这里,一路颠簸,小姑娘昨晚很晚才入睡。
林晓薇轻轻叹了口气。结婚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丈夫工作的特殊性,但像这样被“保护”起来,还是第一次。昨天抵达时,负责安全的刘建军同志告诉她,这里很安全,但近期不能与外界联系,也不能离开院子。
“林老师,您醒了?”楼下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晓薇转身下楼,看见刘建军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是省纪委的干部,外表朴实,但眼神锐利。
“刘处长,我来吧。”林晓薇挽起袖子。
“不用不用,您坐着休息。”刘建军麻利地煎着鸡蛋,“周市长交代过,一定要照顾好您和孩子的饮食起居。”
“老周他……现在安全吗?”林晓薇忍不住问。
刘建军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周市长那边有专门的保护措施,您放心。”
这个回答很官方,林晓薇听出了弦外之音——情况并不轻松。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煎蛋、馒头和几碟小菜。周小雨揉着眼睛下楼时,看见桌上的饭菜,嘟囔道:“妈妈,我想吃学校门口的豆浆油条。”
“等过几天回家,妈妈带你去吃。”林晓薇摸摸女儿的头。
“爸爸什么时候来?”
“很快。”
吃过早饭,刘建军拿出一套绘画工具:“小雨,听说你喜欢画画?这是我女儿以前用的,你要不要试试?”
周小雨的眼睛亮了。刘建军带着她在院子的石桌上铺开画纸,小姑娘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晓薇帮着收拾碗筷,装作不经意地问:“刘处长,您女儿多大了?”
“十六了,上高一。”刘建军洗着碗,声音平静,“我在这工作,她和她妈妈在省城。”
“您经常这样……出任务吗?”
“干我们这行的,都习惯了。”刘建军转头笑了笑,“林老师,我知道您担心周市长。但我可以告诉您,周市长是个好干部,他做的事情是对的。现在这个阶段,保证你们的安全,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林晓薇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上午九点,刘建军的手机震动。他走到院外接听,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林老师,我需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个小时。这是紧急联系设备,”他递给林晓薇一个类似手机的小装置,“如果有任何异常,按红色按钮。院子的安保系统已经启动,陌生人进不来。在我回来之前,请不要离开院子。”
“出什么事了?”林晓薇接过设备,手心有些出汗。
“例行工作,您别担心。”刘建军穿上外套,“我尽快回来。”
车子驶离小院,扬起一阵尘土。林晓薇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回到院子,看见女儿正在画远处的山。画纸上,青山叠翠,却有一片乌云压在山顶。
“妈妈,你看我画得好吗?”周小雨抬头问。
“好,特别好。”林晓薇蹲下身,“不过,为什么画乌云呢?”
“因为我觉得,爸爸现在就像这座山,虽然很高很稳,但头顶有乌云。”十四岁的女孩认真地说,“等他打败了乌云,天就会晴了。”
林晓薇眼眶一热,抱住女儿:“对,爸爸会打败乌云的。”
与此同时,江市的周正帆刚刚开完市长办公会。
会议讨论的是全市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数据显示,尽管经历了金光化工事故和后续的系列事件,江市的经济增长仍然保持在合理区间,但下行压力明显增大。
“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常务副市长李建军汇报,“受多重因素影响,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八点三。有几个重点项目,投资方表示要‘观望观望’。”
“观望什么?”周正帆问。
“主要是……政治生态。”李建军斟酌着措辞,“有些企业担心,咱们市连续出事,政策会不会有变,投资环境会不会受影响。”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在座的副市长、秘书长们都知道李建军说的是实情,但这话说出来,还是有些刺耳。
“政策不会变,优化营商环境的方向不会变。”周正帆平静地说,“我们要做的,是主动走出去,打消企业的顾虑。李市长,下周你带队去长三角招商,把我们的政策讲清楚,把诚意带到位。”
“好的。”李建军点头。
“另外,”周正帆翻看着文件,“我注意到,民生领域的投资增长还不错,特别是教育、医疗、老旧小区改造这几个板块。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项目扎实,能真正惠及百姓,就不缺投资。”
他抬起头,环视会场:“各位,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沉住气。经济工作有周期,政治生态也会经历波动。但只要我们坚持发展为了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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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十一点结束。周正帆回到办公室,秘书于晓伟跟进来说:“市长,省纪委孙书记来电话,说半小时后到。”
“请孙书记直接来我办公室。”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站在窗前,看着市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一切看似正常,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十分钟后,孙振涛到了。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穿着便装。
“正帆,长话短说。”孙振涛关上门,神色严肃,“两件事。第一,陈国栋的审讯有突破。他交代了部分问题,但涉及林国栋的部分,他坚称只是‘听说’,没有直接证据。”
“密码的事呢?”
“他说密码确实是林国栋的生日,但这个密码赵为民也知道。不能证明林国栋本人参与。”孙振涛摇摇头,“现在的情况很微妙。中央专案组已经进驻,但调查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的处境会更复杂。”
“我明白。”
“第二件事,”孙振涛压低声音,“我们监控到,最近有一些境外媒体在搜集你的材料,特别是你在金光化工事故处理中的决策细节。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一波针对你的舆论攻击。”
周正帆苦笑:“意料之中。他们动不了上面的人,就从下面开始。”
“罗书记让我转告你,省委是你的坚强后盾。”孙振涛拍拍他的肩膀,“但你自己一定要谨慎。现在是非常时期,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我会注意的。”
孙振涛离开后,周正帆打开电脑,登录市政府内部系统。一封新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发件人是“市委办公室”,标题是《关于近期重点工作督查情况的通报》。
他点开邮件,内容很常规,是对各部门工作进展的督查通报。但附件里有一份加密文件,需要特定密码才能打开。
文件标注的密级是“内部参考”,这不合常规。市委办公室发来的督查通报,不应该有加密附件。
周正帆拿起电话,打给市委秘书长:“王秘书长,刚才那份督查通报的邮件,是你那边发的吗?”
“督查通报?我今天没发过啊。”王秘书长一头雾水。
“发件人显示是市委办公室。”
“我查一下……周市长,我们办公室今天没有发过任何督查通报。您收到的可能是伪造邮件。”
周正帆心里一沉:“知道了。麻烦你通知网信办,查一下邮件来源。”
挂了电话,周正帆盯着那个加密附件。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某种试探,或者陷阱。
他想了想,没有尝试打开附件,而是把邮件完整地转发给市网安支队的技术人员,注明:“疑似钓鱼邮件,请溯源分析。”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十分。该吃午饭了,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周市长,小心身边的人。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周正帆盯着这条短信,几秒钟后,短信自动消失了——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加密短信,阅后即焚。
他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小心身边的人……这句话,孙振涛说过,昨晚孙志刚也说过。现在又来了匿名短信。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身边的人?于晓伟?司机老刘?还是副市长李建军?或者是其他班子成员?
于晓伟跟了他五年,一直忠诚勤恳。老刘是退伍军人,开车十年没出过差错。李建军虽然有时意见不同,但工作上是尽责的……
突然,他想起了陈国栋被带走前说的那句话:“你知道林国栋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的能量有多大吗?”
如果林国栋真的是“Z”,那他在江市肯定还有眼线,而且可能就在自己身边。
周正帆坐回椅子上,打开通讯录,翻看着一个个名字。这些人里,谁可能是那个“眼线”?
他想起金光化工事故后,刘永春副市长的异常表现;想起在事故调查中,有些人总想大事化小;想起在推动改革时,有些人明里支持暗里阻挠……
但这些都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下午一点半,于晓伟敲门进来:“市长,食堂给您留了饭,还是我帮您叫外卖?”
“不用了,我出去吃点。”周正帆站起身,“晓伟,下午的行程是什么?”
“两点半,环保局的专题汇报。四点,会见省工商联的代表团。晚上七点,您说推掉了商会的晚宴。”
“好。”周正帆拿起外套,“我出去走走,两点前回来。”
他走出市政府大楼,没有叫车,步行来到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家小餐馆,他选了家面馆,点了碗牛肉面。
面馆老板认识他:“周市长,您好久没来了。”
“是啊,最近忙。”周正帆笑笑。
“听说您在查大案子?”老板压低声音,“我们老百姓都支持您。那些贪官污吏,就该狠狠查!”
周正帆心里一暖:“谢谢。但我们还是要相信,大多数干部是好的。”
小主,
“那是那是。”老板端上面,“您慢慢吃。”
正吃着,手机响了。是山区安全屋的加密线路。
“周市长,我是刘建军。”电话那头声音急促,“有情况。”
周正帆放下筷子:“说。”
“今天上午我离开安全屋去镇上采购,发现有两辆外地牌照的车辆在附近转悠。我让当地派出所查了,车牌是套牌。”刘建军说,“更重要的是,我回来时在院子的围栏上发现了这个。”
刘建军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小的电子装置,类似纽扣电池大小,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什么?”
“微型定位器,而且是最新型号,续航时间很长。”刘建军说,“应该是有人在我们抵达后安装的。安装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周正帆的心脏猛跳:“我家人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已经加强了警戒,也通知了当地公安增援。”刘建军说,“但周市长,这说明对方已经找到了大致位置。我建议,考虑转移。”
周正帆闭上眼睛。安全屋是省纪委设立的,知道具体位置的人不多。如果消息泄露,只能说明……专案组内部确实有问题。
“刘处长,转移的风险大吗?”
“现在转移,可能暴露新地点。不转移,这里已经不安全。”刘建军说,“我需要您的授权。”
周正帆思考了几秒钟:“先按兵不动,加强警戒。我会让省公安厅派人支援。在增援到达前,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挂了电话,周正帆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面,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对方在步步紧逼。从跟踪监视,到伪造邮件,再到定位安全屋……这是一套组合拳。
他结了账,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周正帆拿出手机,给孙振涛发了条加密信息:“安全屋可能暴露,请求支援。”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已安排。正帆,坚持住,黎明前最黑暗。”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回市政府。
两点十分,他回到办公室。于晓伟正在整理下午会议的材料。
“市长,您脸色不太好。”于晓伟关切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周正帆摆摆手,“下午的汇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环保局这次主要汇报江水污染治理的进展……”
周正帆听着,但心思已经飘远了。家人的安全,案件的进展,内部的暗鬼……这些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他是周正帆,是江市的市长。在这个位置上,他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和信任。
下午两点半,环保局的专题汇报准时开始。周正帆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局长汇报工作,时不时提出问题。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思路依然清晰。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汇报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市委办的工作人员走进来,俯身在周正帆耳边说:“周市长,省委罗书记的紧急电话,在您办公室。”
周正帆心里一动,对环保局长说:“继续汇报,我接个电话。”
他快步回到办公室,接起红色保密电话:“罗书记。”
“正帆,两件事。”罗治国的声音很严肃,“第一,中央专案组决定,明天上午对你进行一次问询,主要是核实一些情况。你不要有压力,如实回答就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