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悸忧思?”元澈重复这四个字,目光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嘉福宫宫人,最后落在床榻边最近的松露身上。
下一瞬——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暴怒的低吼骤然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元澈惯常的深沉与克制在此刻崩碎殆尽,他额角青筋隐现,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怒意,那目光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跪伏在地的宫人们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纷纷将原本低俯的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松露能感觉到元澈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自己背上。
“回殿下,公主这几日……夜里便时常睡不安稳,易惊梦魇。白日里精神也短,时常走神……今日晨起后,便一直昏沉,偶尔惊醒,口中……口中反复呓语……”
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将那句最要紧的话说出来:“公主……公主迷糊时,总说梦到这孩子……生不下来……血……好多血……”
元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孩子……生不下来。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元澈最不愿触碰的恐惧深处。
他猛然想起太医那句“于胎儿不利”,想起她这些日子强撑的平静下难以掩饰的倦怠与沉默。
难道……她日夜忧思的,竟是这个?
他以为将她护在嘉福宫,隔绝外界,便能保她和孩子无恙。
却从未想过,最大的惊惧或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她自身。
怒意如同火焰在他胸腔里焚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懊悔与慌乱的钝痛。
他怪罪宫人伺候不周,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指责:是你,元澈,是你将她置于此地。是你用所谓的“保护”编织了这座华丽的囚笼,让她连恐惧都无处诉说,只能积郁成疾,烧灼自身。
他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良久,元澈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怒意被强行压下。
“张太医,”
“用最好的药,务必让长公主退热安神。孩子……”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孩子必须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