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身世说辞或许是林予随口编出来掩人耳目的假话。
可心底一股莫名的焦躁,却忍不住往上冒。
万一呢?
她本就是女儿身,三年前假死逃离皇宫,隐姓埋名流落民间。
孤身女子,无依无靠,在深宫时养尊处优,从没吃过苦、干过粗活,脱离宫廷庇护,在这乱世底层活下去,哪能真的孤身一人不靠旁人?
寻常女子流落乡野,找个夫君托付余生,再正常不过。
越往下想,沈渊心底的闷意、酸意、怒意悉数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紧。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沉沉看向众人,冷声追问:“她何时丧夫?又是何时来到你们村里?”
张桂祥连忙接话,抹着眼泪叹道:“回王爷,翠花三年前刚来村里的时候,她那夫君就已经没了音讯,她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孤孤单单熬了这么多年……”
李成盛紧跟着再度开口:“王爷这般当众强行带走小女,如今村里流言四起,她的名声早已保不住。还请王爷体谅女子名节,把人归还草民,让她安稳度日。”
沈渊的目光这才落在李成盛身上。
他心底生出几分猜忌。
这人是谁?
他与陛下,又是什么关系?
是刻意掩护她身份的故人,还是凑巧收留她的普通村民?
“人,本王不会伤分毫。明日一早,自会安然无恙送回来。”
小皇帝本就不愿跟他回宫,她今日住在旅馆,明日总要想起来回她那个住了三年的“家”。
与其强行逼她,不如暂且顺着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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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沈渊转身便朝衙门外走。
路过李成盛身侧时,男人脚步忽然停下。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眼底深意难辨:“至于你,本王有要事单独问话。来人,把人带下去。”
两旁侍卫立刻上前,二话不说便架住李成盛,直接带离了衙门前。
一众百姓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只能惴惴不安地跪在原地,祈望摄政王能说到做到,明日将翠花送回来。
林予在客房里来回踱步,心底始终七上八下。
她太清楚沈渊的性子,方才嘴上松口答应不强行押她回宫,可如今她人落在他的地盘里,他若是忽然反悔,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林予的目光慢慢落在了临街的那扇木窗上。
她走上前,轻轻掀开窗棂往外探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高度,并不算太高,底下是泥地和矮树丛,真要是咬牙跳下去,顶多摔伤腿脚,最多躺上两天。
打定主意,林予将窗户半支开,找了块短木头条卡在窗缝里。
随后身子轻轻一翻,坐在了窗沿上,目光往下打量。
她正打算往下跳时,身后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予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
一道残影朝她直冲而来。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半点挣扎反应,整个人便被扣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