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手下的密探如同幽灵,悄然注视着与火药、震天雷相关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城中关于“大将军得天神相助,造出霹雳雷火”的流言被有意控制,既不彻底禁止(有时流言可震慑敌人),也不任其过分发酵。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新配方带来的变化,尽管尽力掩盖,但一些细微的迹象仍难以完全抹去。
后山砖窑的烟囱冒烟时间更长,且有时在深夜也有火光。运入的特殊“泥土”和运出的废渣数量,与初期土硝提纯的规模似乎有些对不上。鲁方工坊对特定种类铁料、碎瓷片的需求突然增加且去向成谜。这些异常,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线索。
这一日,阿满奉命去鲁方工坊交接一批新打磨好的、要求特殊粒度混合的铁粉样品。在工坊后院与鲁方的一名徒弟清点交接时,他无意中瞥见院角堆放废料的棚子旁,一个身影匆匆闪过,看衣着像是工坊里的杂役,但动作鬼祟,似乎朝他们这边张望了一眼,又迅速低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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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心中微微一跳。他是葛老七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孤儿,心思细密,记性极好,对葛老七忠心耿耿。他记得葛老七和大将军反复强调的保密纪律。那个杂役……他似乎有点眼生?工坊里的杂役来来去去,但这个人……
他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完成交接,拿着样品铁粉,在“陪同”军士的护送下返回住处。路上,他看似随意地向护送军士打听:“这位军爷,鲁师傅工坊最近是不是又招了新杂役?我看好像有些生面孔。”
那军士是陈平手下,负责他们安全的头目之一,闻言立刻警觉:“生面孔?你看仔细了?什么样貌?”
阿满描述了一下那人的大致身形和穿着。军士默默记下,将阿满送回小院后,立刻转身去寻陈平汇报。
陈平得报,不敢怠慢。他手下对鲁方工坊的人员都有基本备案,尤其是核心区域的工匠杂役。调来名册一核对,发现阿满描述的那个人,登记的名字叫“王二”,是半月前由工坊一个老匠人作保介绍进来的“远房亲戚”,说是逃难来的,老实肯干,就安排在废料区做些搬运清理的粗活。背景看似干净,但出现的时间点,恰好是鲁方开始试验新外壳之后。
“盯住这个王二。”陈平下达命令,“查他每日行踪,接触何人,有无异常。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一方面,赵璋通过盐铁司的隐秘渠道,终于收到了一点关于硫磺的模糊回音。不是来自泰山,也不是来自海商,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来自曹州西南方向,与宋州接壤的芒砀山区。一个常年在山里收购药材、皮货的小商贩辗转传来消息,说在山中一处偏僻的温泉谷地附近,似乎见过类似硫磺的黄色结晶矿石,但当地山民视为不祥之物,且路径险峻,野兽出没,无人敢深入采掘。
消息模糊,且芒砀山如今处于三不管地带,既有小股盗匪,也可能有唐军或地方豪强的眼线,风险依然很大。但比起遥远的泰山和渺茫的海路,这至少是一个相对近一些、有望短期取得突破的方向。
黄巢与尚让、孟黑虎商议后,决定再派一支更精干的小队,由孟黑虎亲自挑选一名曾做过猎户、熟悉山林地形的老斥候带队,配以三五名好手,扮作采药客,秘密潜入芒砀山,核实硫磺矿的消息,并尽可能带回样本。此次行动要求更高,不仅要找到矿点,还要初步评估开采和运输的可行性,同时必须绝对隐蔽。
配方本身的秘密在严防死守,而获取配方的关键原料硫磺的希望,却又指向了另一片充满未知风险的山林。
就在这内紧外松、暗流涌动的备战气氛中,被陈平手下暗中监视的“王二”,终于露出了些许马脚。他每隔两三日,便会借故离开工坊区域,到城中一处相对偏僻的茶摊独自坐上一会儿,喝茶,听旁人闲聊,看似寻常。但密探发现,他每次去,茶摊老板(一个瘸腿老汉)似乎都会与他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有时会趁添水时,极快地将一个小纸卷塞进他手里。
陈平没有立刻抓人,他要知道“王二”的上线是谁,这个情报网有多大。他增派了人手,对茶摊老板和王二进行全天候监控。
而葛老七和鲁方的合作,在严密的保护下紧锣密鼓地进行。新式震天雷的样品终于做了出来。外壳比旧式略重,内部有浅浅的刻痕,并在特定区域用黏土混合碎瓷片做了内衬。装填的是经过颗粒化处理、掺有特定比例硬质铁石粉的新配方火药。引信也做了改良,燃烧时间更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