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招抚之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潭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长安之外。
数日后,几封密信几乎同时以不同渠道,送入了长安某些深宅大院。
一封来自洛阳,写信者是退休致仕的前东都留守、司徒王铎(与户部侍郎王铎同姓不同人)的族侄,现为河南府参军。信中详细描述了自去岁以来,黄巢部在曹、濮一带的作为,尤其强调了其“军纪严明,不扰百姓”,“分田土,兴工坊”,“流民归附者众”,最后忧心忡忡地写道:“……观其志,非劫掠苟安之辈。今若招抚,授以名器,恐如虎添翼,他日必为大患。朝廷当趁其立足未稳,速发大兵击之,不可迟疑!”
另一封则来自淮南节度使高骈的幕僚(高骈正率军与王仙芝周旋)。信中语气显得更为审慎,但也透露出对北方局势的担忧:“……黄巢据曹州,卡在漕运咽喉之侧,虽暂未截扰,然其势日张,终是心腹之患。王仙芝飘忽难制,若朝廷与黄巢媾和,王某必疑惧交加,或铤而走险,南窜江淮,则我处压力倍增。窃以为,剿抚二策,当并行不悖。一面示以招抚,羁縻黄巢,使其暂安;一面密令宋、崔及沿途诸镇,加紧戒备,并寻隙弱之。万不可使其两家合流,亦不可使一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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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来自河北某些藩镇的私下传话,态度暧昧。有的表示“谨遵朝命”,但暗示辖区兵力不足,粮饷短缺,难以承担北上讨伐之任;有的则对“招抚反贼,位至节钺”表示出微妙的不满与警惕,言语间不乏“朝廷赏罚不明,恐寒将士之心”的抱怨。
这些来自不同方向、代表不同利益的声音,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长安的决策核心,让本就不明朗的局势更加错综复杂。主剿派和主抚派的争论,也从朝堂之上,延伸到了更广泛的官僚网络和地方势力之中。
在这场愈演愈烈的“剿抚之议”中,兵部侍郎卢携的态度颇为引人注目。他出身范阳卢氏,属山东高门,与郑畋有旧,但私下又与田令孜有所往来。在公开场合,他言辞谨慎,多附和田令孜“权宜招抚”之论,认为当务之急是解决王仙芝。但据亲近者透露,卢携曾在家中与门客私议时感叹:“黄巢,人杰也。惜乎不为朝廷所用,反成巨患。招抚恐难成,即便成,亦非朝廷之福。然今之势,如履薄冰,一步踏错,社稷倾危。唯有两害相权取其轻耳。” 这种矛盾而务实的态度,在朝中中层官员里颇有市场。
真正让朝堂争议发生微妙转折的,是五天后送达的一份紧急军报。并非来自曹州前线,而是来自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奏报称,其巡边兵马在荆襄北部边缘,与一股“流贼”遭遇,激战一场,互有伤亡。俘获的贼人口供杂乱,但有人提及,他们原是王仙芝部属,因不满分配或与头领不和,脱离大队北走,本想投曹州黄巢,但因路途遥远、唐军封锁,滞留于山南、淮南交界处山林为寇。
这份军报本身并非大事,李福也只是例行汇报边境冲突。但奏报中“欲投曹州黄巢”这几个字,却像针一样刺进了长安诸公的神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巢的“名气”和“吸引力”,已经超越了曹濮一带,开始向更远的战区扩散!王仙芝的溃兵散卒,在走投无路或心生异志时,竟然将黄巢的根据地视为潜在的投奔目标!这比黄巢占据一两座城池本身,更加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