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倭警骤至,格物急诏

江南的匠气新风与朝堂的暗流涌动,在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警报面前,骤然被打断了原有的节奏。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自东南沿海飞驰入京——倭寇大股犯境!此次非以往小股流窜劫掠,据报有数十艘倭船,勾结部分沿海奸民,突袭浙东台州、宁波多处卫所,攻势凶猛,官军一时失利,沿海震动!

警报传入紫禁城时,万历皇帝正在欣赏新编排的歌舞,闻讯惊得手中的玉杯都险些跌落。他虽然久不视朝,但对“倭乱”二字有着源自祖辈记忆的深刻恐惧。嘉靖年间沿海倭患的惨烈,虽已过去数十年,却仍是帝国心头一道未曾完全愈合的伤疤。

“为何……为何又有倭寇?!”万历的声音带着惊怒,“东南海防,年年耗费钱粮,竟如此不堪一击?!”

朝堂之上,顿时乱成一团。兵部尚书急调援军,户部尚书核算粮饷,工部则被催问火器、战船储备。弹劾东南督抚、卫所将领无能渎职的奏章雪片般飞来,更有保守派官员痛心疾首,将此归咎于“近年朝廷重商税、兴匠作,不修武备,致海防松弛”。

在这片喧嚣与指责声中,徐光启却从中看到了一个稍纵即逝、或许能撬动全局的契机。

文渊阁内,灯火通明。徐光启将一份来自南京兵部、详细描述此次倭寇船坚炮利、其火炮射程竟不输于明军一些老旧岸防炮的密报,与工部库存的火器清单、以及宋应星前些时日整理的一份关于“粤闽匠人私议改良铸炮之法”的杂录,并排放在案头。

他目光锐利,对紧急被召来的李之藻和几位心腹官员道:“倭寇此番来势不同以往,其船炮之利,不可小觑。可见海外夷狄,于格物制器之道,未尝懈怠。反观我朝,自宁远之后,于火器战船之革新,除辽东一隅因孙督师竭力维持外,余者多因循旧制,或空耗钱粮,铸出些不堪用的废物。”

他拿起宋应星那份杂录,上面记载着几位广东老匠人凭借经验,对改善铁质、提高火炮铸造成功率的土法摸索,虽不成系统,却闪烁着民间智慧的火花。“李郎中,你精于算学,速速核算:若依江南改良织机之法,设一专司,汇集精通矿冶、铸造、舟船之匠作人才,系统钻研,改良我朝火器铸造之法、战船营造之术,需要多少时日、多少银钱,可能达到何等成效?与年年耗费巨资维持庞大却低效的旧有水师、铸造劣质火器相比,孰省孰费?”

李之藻瞬间明白了徐光启的意图——借这迫在眉睫的边患,将“格物”之用,从增税利民的“末节”,提升到强兵御侮的“急务”!他精神大振:“下官领命!当与宋应星及兵部、工部诸熟手,连夜核计!”

徐光启又转向另一位官员:“速去查阅近年与葡萄牙、荷兰等泰西夷人交涉之档案,尤其留意其火器、船舶之记述、图样,凡有所载,尽数抄录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