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005

发癫的日子 胖脑斧 1674 字 8个月前

皇帝几乎是撞进丽正殿的。玄色常服的下摆被门槛绊了一下,他也浑不在意,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内殿榻前围拢的人群。宫人们跪了一地,长孙皇后脸色苍白,正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榻上那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身影。

李承乾被捞上来不久,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脸色倒是没有预想中的青白,反而泛着一种运动过后的潮红。他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偶尔呛咳出一两口水。

皮甲已经被七手八脚卸下,扔在一旁,浸了水更显沉重污浊。那柄惹祸的木刀,也湿淋淋地丢在脚踏边。

“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干涩,两步抢到榻前,想伸手去碰,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怕碰坏了似的。他盯着儿子微微起伏的胸膛,听着那并不平稳的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那股因连日闹腾而积攒的怒火、憋闷、较劲,在亲眼见到儿子落水后这副模样时,轰然崩塌,只剩下后怕,冰冷的、跗骨之蛆般的后怕。

“太医呢?!” 他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扫向王德。

“已、已去传了,马上就到!” 王德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长孙皇后抬起泪眼,声音哽咽:“陛下……承乾他……他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儿子露在被子外的一只小手,那小手冰凉。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承乾脸上。就在这时,李承乾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有些涣散迷茫,映出头顶熟悉的帐幔花纹,然后慢慢聚焦,看到了近在咫尺、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父皇,还有泪眼婆娑的母后。

他没有像寻常孩子受惊后那样放声大哭,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身处何处。然后,他小嘴一扁,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要哭,而是……一种混合了不爽和嫌弃的表情。

“冷……” 他嘟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呛水后的鼻音,然后试图把湿漉漉的脑袋往被子深处缩,躲避着从敞开殿门灌进来的、带着池水腥气的冷风。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带着不满的“冷”字,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李世民紧绷的神经。

还好……还能感觉冷,还能表达不满……那就是……无大碍?

悬到喉咙口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点点,但随即,另一种情绪翻涌上来——怒其不争,气其顽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诞的无力感。

太医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诊脉,观色,询问落水情形。脉象除了受惊后的稍许急促,竟异常地……平稳有力,甚至比寻常三岁孩童更显健旺。面色红润(虽然沾着池水泥污),眼神清亮(虽然带着不爽),除了身上湿冷、略受风寒,竟没有其他溺水常见的危象。

太医也纳罕,但不敢多言,只斟酌着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洪福齐天,落水时间极短,及时救起,呛水不多,脉象平稳,应无大碍。只是池水寒凉,恐染风寒,需即刻更衣保暖,饮些驱寒汤剂,好生将养几日。”

听到“无大碍”三个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紧绷的弦才彻底松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褪去后,重新泛起的余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