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昭点头,立刻安排下去。
柳念薇走出地牢,夜风寒冽。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幕,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上元夜动手,选在梨花巷……那里离吏部近,却又相对僻静。刺客知道大哥回府的路线,知道马车样式,甚至知道车夫老赵是退伍老兵,有点功夫,所以先制造‘意外’停车,再突袭……】她脑中飞速推演,【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幕后之人,对大哥的行踪、习惯,了如指掌。】
能做到这一点的,朝中不多。
康王?周延?还是……其他被动了利益的人?
不,不对。如果是他们,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法——雇退伍兵,在水月庵接头,留下这么多破绽。这更像是……故意留下线索,引他们去查?
柳念薇心中一凛。
“念薇,”柳彦博跟出来,低声道,“康王府那边,有动静。今日午后,康王府的管家,去了趟水月庵。”
“去做什么?”
“说是……给庵里捐香油钱,超度亡魂。”柳彦博冷笑,“可捐钱需要管家亲自去?还带了四个护卫?”
柳念薇眼神骤冷。
康王……他终于忍不住了。
不,或许不是忍不住,而是故意为之。刺杀是假,挑衅是真。他要告诉柳家:我能动你大哥一次,就能动第二次。你们查,查到最后,也动不了我分毫。
“二哥,”柳念薇缓缓道,“玻璃生意,康王是不是最近又来找麻烦了?”
柳彦博点头:“他想入股,我拒绝了。他让手下人在西市开了家‘玲珑阁’,也卖玻璃器,价格比咱们低三成。可那玻璃浑浊有泡,根本没法看。他在赔本赚吆喝,想挤垮咱们。”
“挤不垮的。”柳念薇淡淡道,“但这是个信号——他急了。大哥整顿吏治,动了他朝堂根基;三哥娶了慕容姐姐,军中人脉更广;你的玻璃生意日进斗金……柳家上升太快,他怕了。所以,他要敲打我们,让我们知道,京城,还是他说了算。”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柳念薇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厉,“他留下线索,咱们就顺着查。查水月庵,查那些退伍兵,查黄金来源……把能查到的,全部查清。然后……”
她顿了顿:“报官。”
“报官?”柳彦博一愣,“顺天府尹是康王的人……”
“不报顺天府,报大理寺。”柳念薇道,“大理寺卿杨正清,是陛下钦点的‘铁面判官’,与康王素来不睦。而且,他女儿去年嫁给了李阁老的孙子,李阁老……是大哥在吏部最大的支持者之一。”
柳彦博恍然:“借刀杀人?”
“是依法办事。”柳念薇纠正,“咱们柳家,守法良民。大哥遇刺,自然要报官,求朝廷做主。至于查出来幕后主使是谁……那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
她望向康王府的方向,目光幽深。
“康王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阴谋。看是他在暗处的爪子利,还是大周的王法硬。”
夜色更深了。
而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已在这上元夜的余烬中,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