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想了想,点头:“正是。听说他家境清寒,在翰林院熬了七八年才补上这个差事。”
妍贵嫔放下玉梳,对着镜中自己微微一笑,笑意温婉,像一朵开在深秋的白菊。
“清寒好,清寒的人,最知道什么要紧。”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拿起一盒面脂,细细匀在指尖,慢悠悠地揉着,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金桂却听懂了。她心头突突跳了两下,低声道:“主子是想……从三皇子的功课上动手脚?”
“说什么呢。”
妍贵嫔瞥她一眼,声音轻柔,“张侍讲是陛下钦点的,人品学问俱佳,我能动什么手脚?不过是想着,三皇子年幼,功课太重容易伤身。若是哪日张侍讲家里有事,请几天假,三皇子便少上几天课——那是他自家的事,与旁人有什么相干?”
金桂听明白了。
这不是要动张侍讲,是要动张侍讲的差事。让他告假,让他分心,让他教得不如从前尽心。
三皇子的功课若是落了后,旁人不会怪先生,只会说——这孩子资质平平,不堪大用。
“可万一被人查出来……”金桂迟疑道。
“查出来什么?”
妍贵嫔抬眼看她,目光清凌凌的,“张侍讲老母病重,是事实。他欠户部银子,也是事实。我不过是让户部的人,早些去催催账罢了。他心烦意乱,告假回家,与我有何相干?”
金桂心头一凛,连忙垂首:“主子思虑周全,是奴婢多嘴了。”
妍贵嫔没有再说话,只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匀着面脂,动作轻柔而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精细的绣活。
她不能生,便要让江昭容的儿子,也生不出任何指望。
窗外夜色渐浓,韵光殿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只剩正殿一点微光,映着窗前那道纤细的身影,许久未动。
次日一早,金桂便出了韵光殿,借着去内务府领份例的由头,绕道去了浣衣局后头一条僻静夹道。
那里早已站着个不起眼的中年太监,穿着内务府的灰蓝袍子,面容寻常,扔进人堆里便找不见。
此人姓刘,在内务府管着文书档册,最是消息灵通,也最是嘴紧——当然,是对出得起价的人嘴紧。
金桂递过去一只荷包,里头装着几颗金瓜子,不多,却足够买一条消息。
“刘公公,想打听个人。翰林院那位张侍讲,近来可有什么难处?”
刘公公不动声色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揣进袖中,低声道:“张侍讲?有。他老娘病了小半年,药钱流水一样花出去,去年修屋子还借了户部的官银,如今利滚利,压得他喘不过气。前几日听说户部那边催得紧,他正四处告贷呢。”
金桂点了点头,又问:“他这差事,若是告假,可有人顶替?”
“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