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峡的血腥味,还没被寒风吹散,就已经裹挟着愤怒与恐慌,席卷了整个西羌。
党项老狐的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
党项雄像一头困兽,喘着粗气:“哈鲁那个蠢货!现在好了,死了人,下游那些穷鬼眼睛都红了!野利荣兰那个疯女人更是打着旗号要跟我们不死不休!”
党项英脸色同样难看,但还保持着冷静:“阿爹,当务之急是平息众怒。哈鲁等人盘剥之事证据确凿,抵赖不得。慕容烬和扎木苏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老狐闭着眼,半晌,才沙哑道:“哈鲁……和他那几个动手的心腹,找到没有?”
“找到了,躲着不敢出来。”
“把他们,”老狐猛地睁开眼,眼中是狠绝的寒光,“捆了!连同赃物,一起送到扎木苏的安抚使大帐前!就说是我们党项部自查自纠,绝不包庇蛀虫!”
“阿爹!”党项雄急了,“哈鲁可是跟着您几十年的老人!”
“闭嘴!”老狐厉声打断,“不舍了他们,整个党项部都要被拖下水!慕容烬正等着我们护短!”
他看得明白,慕容烬这一手太毒。他现在必须断尾求生,牺牲哈鲁这些人,来保全大局。
党项英深吸一口气:“阿爹英明。只是……光交出哈鲁,恐怕还不够。下游各部的怨气,野利荣兰的煽动,都需要平息。”
老狐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光平息不够。我们丢了面子,死了人,还要割肉……慕容烬,野利荣兰,他们都得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眼神幽深:“雄儿,你亲自押送哈鲁过去。态度要诚恳。告诉扎木苏,我们党项部愿意承担所有抚恤,并且……开放鹰嘴峡上游三处最好的破冰点,由安抚使衙门统一调度,优先供给下游最困难的部落取水。”
党项雄瞪大了眼睛:“开放破冰点?还优先给他们?阿爹!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狐语气冰冷,“我们让出了利益,姿态做足。你猜,下游那些刚刚得了好处的部落,还会不会铁了心跟着野利荣兰拼命?他们拿到了水,最迫切的生存问题解决了,野利荣兰那‘为民请命’的大旗,还立得住吗?”
党项英点头:“阿爹此计甚妙!既能分化下游联盟,又能将安抚使衙门架起来。而我们,看似让步,实则将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不止如此。”老狐看向次子,目光锐利,“英儿,我们和下游,和野利荣兰,真的只能不死不休吗?”
党项英一怔:“阿爹的意思是?”
“联姻。”老狐吐出两个字,石破天惊。
帐内瞬间安静。党项雄一脸错愕,党项英则瞳孔微缩。
“联姻?和野利荣兰?”党项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那个强势、粗犷、甚至算不得美丽的女人……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野利明珠那双小鹿般清澈又带着怯意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滞。要是明珠他倒是更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