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月儿从水下钻出,手中银针狠狠扎进杀手脖颈!
“呃!”杀手浑身一僵。
沈逸之趁机一刀刺入对方胸口。
海水泛红。
“走!”他拉起月儿,继续前游。
终于,脚触到了沙地。
两人踉跄着爬上岸,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喘息。
回头看去,海面上还有打斗的浪花,但渐渐平息。阿青和其他手下没有跟上来。
“他们……”月儿声音发颤。
沈逸之闭上眼睛:“他们会拖住追兵。我们快走,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扶着月儿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包扎。
怀中的账簿用油布包裹,居然还没湿透。
“往北。”沈逸之辨明方向,“杭州城不能回了。‘瞑目’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城里也有他们的人。我们直接北上,去金陵,从那里走驿站急递,把证据送进京。”
“可你的伤……”
“死不了。”沈逸之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比起这个,账簿必须送到宸妃手上。太子私设兵坊,柳相、苏家制造瘟毒……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就是足以翻天的大案。”
他顿了顿,看向京城方向:
“我有预感……京城,马上就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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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相府书房。
烛泪已堆积如小山,柳文渊枯坐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到的密信。信纸被揉得发皱,上面只有一行字:
“陇西事败,铁盒被夺。青面重伤,慕容烬东去。”
徐元朗垂手立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看着相爷读完信后,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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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柳文渊才缓缓将信纸移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几个字烧成灰烬。
“几天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徐元朗连忙躬身:“从青面鬼行动失败到今日……整四天。”
“四天。”柳文渊重复着这个数字,“慕容烬从陇西到京城,快马加鞭需要几天?”
“若是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天。”
“那就是说,明天,他就到了。”柳文渊抬起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而我们的人,刚刚才知道他赢了。”
徐元朗额角渗出冷汗:“相爷,是否立刻派人沿途截杀?属下可调——”
“来不及了。”柳文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四天时间,够他做很多事。铁盒里的东西,恐怕抄本已经送出去了。就算我们此刻杀了慕容烬,那些纸上的字……也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相府庭院一片沉寂,只有巡夜家丁的灯笼在远处晃动。
“宸妃在宫里经营多年,陈远道在都察院根深蒂固。”柳文渊背对着徐元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慕容烬会傻到抱着铁盒直闯宫门?不……他一定有安排。证据的抄本,此刻或许已经在某个驿卒的马背上,某个商队的货箱里,正悄悄流向京城。”
徐元朗咬牙:“那我们就——”
“我们就该做最坏的打算。”柳文渊转过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只展翅的鹰,“既然小局已破,那就……换一种玩法。”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相爷……”徐元朗试探着问。
“元朗,”柳文渊忽然问,“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七年。景泰三年进士及第,蒙相爷提携,入相府为幕。”
“二十七年。”柳文渊放下笔,“这二十七年,你我做过多少事,扶起过多少人,又……扳倒过多少人?”
徐元朗不敢答。
“我十六岁中举,二十一岁进士及第,三十岁入阁,四十岁拜相。”柳文渊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一路走来,脚下踩过多少人的肩膀,手里沾过多少人的血,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顿了顿:“但我从不后悔。因为这天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枢,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四方、压得住蛮夷的朝廷。皇上昏聩,朝纲松弛,若不是我力主整顿吏治、清理边患,这大周的江山,早该乱套了。”
徐元朗深深低头:“相爷为大周殚精竭虑,天下皆知。”
“可有些人不懂。”柳文渊的声音冷了下来,“皇上耽于享乐,宸妃野心勃勃,太子……太子倒是我的学生,我亲手教出来的。”
说到太子时,他的语气软了一些。
“那孩子,从小聪慧,就是性子急了点,目光短了点。我教他帝王心术,教他治国之道,可他总想着一步登天。”柳文渊摇摇头,“漕运的事,兵坊的事……我都替他收拾了烂摊子。可这次,他闯的祸太大了。”
“相爷,太子殿下他……”
“他不知道。”柳文渊打断他,“瘟毒的事,他一个字都不知道。苏家那些勾当,他也只当是寻常走私。这孩子……只是蠢,不是坏。”